處理了燕翎留下的殘局,隊伍的氛圍並未輕鬆。空氣中瀰漫的銳金之氣與殘留的血腥味混合,提醒著剛剛發生的險惡衝突。蘇芸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了些,方才突襲帶來的驚嚇和強行壓抑傷勢的負擔,終究是顯露了出來。璃幽雖然只是尾尖輕傷,但銀色的血液在雪白狐毛上格外刺眼,她面無表情地用妖力封住傷口,眼神卻比寒淵的冰還要冷。
“先離開這裡,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調息。”江澈不容置疑地決定,他一手穩穩扶住蘇芸,另一手虛引,太乙庚金焰的光暈擴大,將眾人籠罩,隔絕了大部分躁動的金銳之氣和可能存在的窺探。
陳楓立刻點頭,親自在前方探路,選擇了一條劍傀分佈較少、劍形樹木相對稀疏的路徑。他的神情比之前更加堅毅,甚至帶著一絲肅殺之氣。燕翎的偷襲不僅針對江澈團隊,更是在打他們蒼梧陳家的臉面——他們此刻是站在一起的。這份共患難,讓原本基於利益的關係,多了一層並肩作戰的袍澤之誼。
前行不久,他們找到了一處由幾塊巨大金屬岩石天然形成的半封閉石坳。江澈迅速佈下簡單的淨炎隔絕結界,璃幽也隨手補上幾道幻術掩飾。
剛一進入結界範圍,蘇芸便忍不住輕咳了一聲,唇邊溢位一縷血絲,身體也微微晃了晃。
“芸兒!”江澈心頭一緊,立刻扶她坐下,掌心按在她背心,精純溫和的淨炎之力源源不斷地湧入,小心翼翼地梳理著她體內因寒氣侵蝕和驚嚇而紊亂的氣息。“別逞強,讓我看看。”
蘇芸靠在他臂彎裡,這次沒有再強撐,只是有些疲憊地閉上眼,任由他的力量在經脈中游走。“我沒事……只是剛才空間之力反震了一下,調息片刻就好。”她的聲音帶著虛弱的沙啞。
“還說沒事。”江澈的語氣帶著不容錯辨的心疼和責備,動作卻溫柔至極。他一邊幫她療傷,一邊從儲物戒中取出幾枚溫養神魂、穩固心脈的丹藥,小心喂她服下。
璃幽坐在一旁,默默處理著自己尾尖的傷口,月光般的妖力浸潤下,那細小的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她看著江澈專注照料蘇芸的樣子,眼神有些複雜,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別開了視線。
陳楓識趣地帶著族人守在石坳入口處警戒,將空間留給三人。
約莫半個時辰後,蘇芸的氣息終於徹底平穩下來,臉上也恢復了些許血色。她睜開眼,對上江澈依舊寫滿擔憂的眸子,心中痠軟,輕輕握住他的手:“真的好了。讓你擔心了。”
江澈反手握住,緊了緊,才低聲道:“以後不許再這樣冒險。你的安危,比任何考驗、任何寶物都重要。”
蘇芸看著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倒影,那裡面盛滿了後怕和珍視,讓她鼻尖微酸,用力點了點頭:“嗯,我記住了。”
璃幽這時才開口道:“燕翎那小子,這次算是徹底結下死仇了。他逃回去,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就算在這靈譚裡不敢再露頭,出去後,鳴沙燕家那邊……”她沒說完,但意思明顯。
江澈眼神微冷:“兵來將擋。若燕家真要不分青紅皂白為他出頭,我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經歷了萬川域與囚天殿的生死衝突,他對這些所謂的家族威懾,已經有了更強的抗壓能力。步蒼穹的認可,姜無量的情分,乃至此刻陳家的交好,都是他的底氣。更何況,他自身的實力,正在飛速成長。
陳楓聽到他們的對話,走過來沉聲道:“江丹師放心,此事我陳家可以作證,是燕翎偷襲在先,意圖殘害同伴。出去後,我陳家會第一時間將此事稟明家族,並通告與陳家交好的勢力。鳴沙燕家雖強,但也需講些道理,至少明面上,他們不敢肆意妄為。”這是在明確表態,陳家將站在江澈這邊,共同應對可能的後續麻煩。
“多謝陳道友。”江澈拱手,這份支援很實際。
“丹師客氣,本就是我們共同的事。”陳楓擺擺手,隨即看向劍林深處,“蘇姑娘既已無礙,我們是否繼續前行?劍碑恐怕不遠了。”
眾人收拾心情,再次出發。或許是因為擊敗了燕翎這個最大的刺頭,又或許是越靠近中心劍意越純粹,接下來的路程反而順利了許多。偶爾有不開眼的劍傀靠近,也被江澈輕易解決。
終於,穿過一片如同利劍般直插天際的金屬樹林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平坦的空地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十丈、通體黝黑、非金非石的古樸石碑。石碑表面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劍痕,每一道痕跡都散發著截然不同卻都凌厲無匹的劍意:有的熾烈如火,有的森寒如冰,有的厚重如山,有的靈動如水……無數劍意交織在一起,卻沒有互相沖突,反而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包容永珍的“劍之場域”。僅僅是站在碑前,便能感覺到神魂彷彿被無數細小的劍氣洗滌、沖刷,對劍道的理解似乎都在隱隱提升。
這便是“劍碑”。
此刻,碑前已有數人盤坐,正是霜天孟家的孟清寒、洛水衛家的衛軒,以及另外幾名實力不俗的散修。他們似乎已在此感悟了一段時間,周身都縈繞著淡淡的、與自身屬性相合的劍意波動,顯然各有收穫。
看到江澈一行人到來,衛軒睜開眼睛,溫文爾雅地點頭示意,目光在江澈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絲審視和認可。孟清寒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重新閉目,她周身繚繞的冰寒劍意似乎更加凝練了。
江澈沒有急著靠近劍碑,而是先觀察了一番。他能感覺到,劍碑散發的劍意場域雖然宏大,卻並不排外,相反,它似乎在主動“邀請”靠近者去感悟、去交流。但前提是,感悟者自身需有一定的劍道根基或獨特的理解,否則很容易被駁雜的劍意沖垮心神。
“這劍碑……果然不凡。”江澈感受著那浩瀚如海的劍意,心中升起一絲明悟。這不僅僅是考驗,更是一場機緣。若能在此有所得,對他未來凝聚自身“劍道”,乃至完善混沌真意統御萬法的理念,都有極大好處。
他看向蘇芸和璃幽。蘇芸並非劍修,但她鏡花水月體質對能量和意境的感知極為敏銳,或許能從這些劍意中感悟到空間與能量的某種聯絡。璃幽的狐族傳承中未必沒有高深的攻伐之術,且她閱歷豐富,或許能另闢蹊徑。
“芸兒,璃幽,你們也試試。不必強求劍意本身,感受其中的‘意’與‘勢’,或許對你們各自的修行也有啟發。”江澈輕聲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