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聽出她話中似有深意，但未及細思，蘇芸已關切地問:“璃幽姑娘可是需要什麼？你的傷……”
“我的傷……”璃幽收回目光，輕撫斷尾處，“天狐斷尾，傷及本源。尋常藥材無用，需特殊的‘續魂引’才能加速恢復。而紅塵城……恰是天下‘醉夢煙霞’最濃郁之地。煙霞深處，或有我所需之物。”
她說得坦然，但江澈敏銳地察覺到，璃幽提到紅塵城時，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迫切。那不是單純為療傷而生的情緒，更像是在尋找什麼別的東西。
但璃幽不說，他便不問。
“那太好了。”江澈將竹簍遞給小男孩，溫聲道，“我們正要去紅塵城，小兄弟可否帶路？”
小男孩接過竹簍，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好、好的……不過幾位前輩，紅塵城……有點特別。進去容易，出來難。城裡的‘醉夢煙霞’會讓人慢慢沉溺，忘了時間，忘了外界，甚至……忘了自己是誰。很多人進去後，就再也沒出來。”
“無妨。”江澈笑笑，“帶路便是。”
小男孩這才放心，背起竹簍，指向西方:“往那邊走，三百里。天黑前能到。”
四人啟程。
路上，璃幽走在江澈身側，忽然開口:“你剛才施展的金猊鎮魔吼……還未大成。”
江澈點頭:“金毛吼猊前輩傳我此法時說過，我初學乍練，威力不足其百分之一。”
“那是自然。”璃幽輕聲道，“金猊鎮魔吼，是真正的‘獸階功法’。天下功法分七階凡、黃、玄、地、天、聖、神，那是人族的劃分。而獸階功法……是妖獸、聖獸以一身本源，融合天地靈氣，耗盡畢生力量所化的獨有傳承。每一門獸階功法，都獨一無二，且與創造者的血脈、神魂緊密相連。”
她看向江澈，狐眼中閃過複雜光芒:“你能得金毛吼猊傳授此術，是天大機緣。但想真正施展出其全部威力……需明白一件事。”
“什麼事？”
“獸階功法，本質是‘獸’。”璃幽緩緩道，“你雖修成金猊仙身，但終究是人族。想要發揮金猊鎮魔吼十成威力，需在施展時，暫時‘忘’掉自己是人。”
江澈腳步一頓:“忘掉自己是人？”
“對。”璃幽點頭，“想象自己就是金猊聖獸——立於天地之間，以聖獸之威俯瞰眾生，以聖獸之心感受法則。吼聲不是從喉嚨發出，而是從血脈深處、從神魂本源、從與天地共鳴的聖獸之魂中迸發。”
她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縷淡粉色的狐火:“就像我的天狐幻術，若要施展到極致，需先將自己徹底‘變成’天狐。人形只是皮囊，內裡……必須是真正的妖獸。”
江澈沉默思索。
璃幽的話，點醒了他。七日來，他脩金猊仙身、學金猊鎮魔吼，都是以“人族修士”的身份在修煉、在模仿。從未真正將自己代入“聖獸”的視角。
或許……這就是金毛吼猊沒有明說的關鍵。
“我明白了。”江澈深吸一口氣，“多謝指點。”
璃幽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黃昏漸深，戈壁盡頭，天際線處，一抹淡粉色的霞光隱約浮現。
那就是紅塵城的“醉夢煙霞”。
三百里路，對修士而言不算遠。一個時辰後，四人已站在一片奇異的邊界前。
前方，戈壁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淡粉色煙霧籠罩的廣闊平原。煙霧如輕紗，隨風流動，隱約可見其中亭臺樓閣、朱牆碧瓦。有絲竹之聲縹緲傳來，有笑語歡聲隨風飄散。空氣裡瀰漫著甜膩的花香與酒氣，吸入一口，便覺渾身放鬆，心中煩憂似乎都淡了幾分。
“這就是紅塵城。”小男孩指著煙霧深處，“進去後，沿著主街一直走，就能到城中心。那裡最熱鬧，什麼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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