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幽出去約莫一個時辰了。
客棧房間內,江澈與蘇芸相對而坐,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草與真元運轉的氣息。江澈閉目內視,仍在竭力平復識海中命魂封印的餘波,那紫金豎痕雖不再灼痛,卻像一道未愈的傷口,隱隱牽扯著神魂。新融合的暗金碎片在丹田緩緩旋轉,散發的能量與混沌真意交融,帶來力量的同時,也帶來更多雜亂模糊的畫面碎片——古戰場、破碎的殿宇、染血的手、一聲嘆息……他需要時間梳理。
蘇芸沒有打擾他,只是安靜地守著,指尖一縷晶輝如絲如縷,在她操控下無聲地遊走在房間各處,檢查著先前佈下的預警禁制是否完好,同時以鏡花月之力更細緻地扭曲著小範圍內光線與氣息的流動,讓這間房從外界感知起來更加“尋常”甚至“模糊”。
突然,蘇芸指尖的晶輝微微一顫。
不是預警禁制被觸動,而是她散佈在房門附近、用於扭曲感知的鏡花月之力,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和諧的波動。那感覺,像是有人以非常高明且溫和的方式,正在“叩問”她佈下的這層偽裝,並非強行突破,更像是一種……帶著特定韻律的試探與識別。
她立刻看向江澈。
江澈也在同一時間睜開了眼睛,混沌真意自然流轉至雙目,看向房門方向,眼神銳利。他也感覺到了,門外之人的氣息收斂得極好,但那種試探方式中,透著一股精於算計又帶著某種熟悉感的圓滑。
兩人對視一眼,均輕輕搖頭。不是璃幽,璃幽的氣息和行事方式他們太熟悉了。也不是追兵,追兵不會如此溫和且帶有辨識意味。
就在他們暗自戒備,思忖是靜觀其變還是先發制人時,門外傳來了三下極有規律的、不輕不重的叩門聲。
篤,篤篤。
緊接著,一個刻意壓低的、帶著些許南方口音韻味的成熟女聲,透過門縫輕輕傳入:
“江澈小友,蘇姑娘,可否開門一敘?故人云裳,自南溟而來。”
雲裳夫人?!
江澈與蘇芸俱是一怔。這個名字他們當然記得,南溟四海商會那位精明幹練、曾給予他們不少幫助的分會主。可她怎麼會出現在流風域?又怎麼能如此精準地找到他們?這裡可是囚天殿通緝令貼滿城的險地!
疑慮叢生,但對方直接報出了名號,語氣平和,且似乎識破了蘇芸的偽裝。更重要的是,雲裳夫人過去的作為,確實稱得上“故人”,且是友善的一方。
江澈向蘇芸微微頷首,示意解除門附近的干擾。蘇芸指尖晶輝一引,房門附近那層扭曲的力場悄然散開一個小口。
江澈走到門後,並未立刻開門,而是將一絲混沌真意凝於掌心,沉聲問道:“雲裳夫人?恕江某冒昧,流風域與南溟相隔萬里,夫人如何在此,又怎知我二人於此陋室?”
門外的雲裳夫人似乎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依舊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江澈小友的謹慎,老身理解。至於如何找到你們……說來也巧,老身奉總會之命,調來流風域分會協理事務,今日方才交割完畢,便在城中隨意走走,熟悉環境。路過這‘聽風居’時,偶然感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混合了涅盤生機與庚金銳氣的獨特波動,這味道,老身在南溟時,可是在小友煉製的丹藥和戰鬥餘韻中聞過不止一次,印象深得很。又見這二樓客房外圍,有精妙的空間與光影扭曲之術遮蔽,心中便有了幾分猜測。冒昧以商會特有的‘和風叩門術’試探,果然得到了回應。”
她的解釋合情合理。雲裳夫人身為四海商會高層,見識廣博,對氣息敏感,又恰好調任此地,偶然察覺並非完全不可能。四海商會遍佈天下,有些獨特的聯絡或辨識手法也屬正常。
江澈心中的疑慮消減大半,與蘇芸交換了一個眼神,蘇芸輕輕點頭,表示未感知到門外有埋伏或惡意。
他這才緩緩拉開房門。
門外,果然是雲裳夫人。她今日未著在南溟時那般華麗的宮裝,而是一身低調的藕荷色常服,髮髻簡單綰起,只插一支青玉簪,面上帶著些許風塵僕僕之色,但眼神依舊精明清澈。見門開,她迅速掃了一眼屋內,目光在江澈臉上略作停留,確認無誤,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帶著擔憂的複雜神情。
“果真是你們。”她側身閃入房內,江澈立刻關上門,蘇芸的晶輝再次將門扉籠罩。
雲裳夫人也不客氣,走到桌邊坐下,自己倒了杯水一飲而盡,這才看向兩人,語氣急促了幾分:“你們膽子也太大了!如今滿中土都是囚天殿通緝你們的畫像和懸賞,這流風城看似平靜,暗地裡不知多少眼睛盯著!你們居然還敢住客棧?”
“夫人也看到通緝令了?”江澈在她對面坐下,神色凝重。
“何止看到!”雲裳夫人放下杯子,壓低聲音,“那通緝令是由鎖魂殿主陰無命親自簽發,懸賞之高,連許多閉關的老怪都可能心動。四海商會訊息靈通,你們在古戰場遺蹟的事情,雖然細節不詳,但鬧出的動靜和囚天殿因此折損了一位長老顏面的事情,早已在高層圈子裡傳開了。老身一到流風域,便接到了總會的警示,要求各分會留意,但不得主動介入。沒想到,這麼快就撞見了正主。”
她看著江澈,眼中是真切的關切:“江澈小友,老身在南溟便說過,我看好你。此次你們惹上的麻煩太大,囚天殿勢在必得。這客棧絕非安全之地,你們的氣息雖然做了遮掩,但若有專精追蹤或感知的修士細細排查,難保不會露出馬腳。”
“夫人的意思是?”蘇芸輕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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