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天光未亮,晨霧瀰漫。
城西枯井巷,名副其實。巷子深處雜草叢生,廢棄的屋舍歪斜欲倒,幾口被石板半掩的枯井如同沉睡的巨獸之口,散發著陰冷潮溼的氣息。
江澈站在巷口,靈覺如水銀瀉地般悄然蔓延開,仔細感知著周圍的動靜。除了幾聲野貓的嗚咽和風吹過破敗窗欞的嗚咽聲,再無其他異樣。他沒有感應到埋伏,也沒有察覺到明顯的殺意。
那枚玉簡,像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他來到這裡。
他最終選擇了赴約。不僅僅是因為對那本《雲水訣》殘卷的不甘,更因為他深知,在這危機四伏的碧波城,想要破局,有時必須冒險。退縮和等待,換不來生機。
他按照玉簡指示,走向巷子深處的第三口廢井。這口井比其他的更為破敗,井口的石欄已經坍塌了大半,只留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深不見底。
卯時正刻。
就在江澈凝神戒備之際,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廢井旁。依舊是那身灰色的普通長袍,鬚髮皆白,面容紅潤,正是昨日在拍賣會上拍走《雲水訣》殘卷的老者。
他看向江澈,眼神清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早已料到江澈會來。
“小友倒是守時。”老者的聲音平和,聽不出絲毫敵意。
江澈心中警惕不減,拱手行禮:“晚輩江澈,見過前輩。不知前輩引晚輩來此,有何指教?”
老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深邃地打量著他,彷彿要將他裡外看透。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語出驚人:
“你體內的水元,很特別。看似微弱,根基卻異常紮實,更帶著一股……新生的混沌之意。與那本《雲水訣》,隱隱共鳴。老夫沒看錯的話,你並非普通的散修水脈,而是……破而後立,身具罕見的‘混沌容器’之資。”
江澈心中劇震,瞳孔驟然收縮!這是他最大的秘密,連蘇芸都未曾完全看透,竟被這神秘老者一語道破!
他體內水元瞬間高速流轉,身體微微緊繃,做好了隨時出手或遠遁的準備。
“不必緊張。”老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擺了擺手,語氣依舊平和,“老夫若對你有惡意,昨日便不會出手,今日也不會獨自前來。我名‘雲崖子’,與你……算是有些淵源。”
雲崖子?江澈迅速在記憶中搜索,確認自己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雲崖子也不解釋,而是從袖中取出了那本昨日拍得的《雲水訣》殘卷,隨手拋給了江澈。
“這本功法,於我無用,於你,卻是開啟一扇門的鑰匙。”
江澈下意識地接住殘卷,觸手依舊是那粗糙的紙質,但這一次,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體內水元傳來的、比昨日更明顯的雀躍與共鳴之感。
“前輩這是……?”江澈不解,如此貴重(在他眼中)之物,對方竟隨手相贈?
“算是結個善緣吧。”雲崖子微微一笑,“這《雲水訣》並非完整的傳承,其真正價值,不在修煉法門,而在於其中隱藏的一縷‘雲水真意’。唯有身具混沌之資,或是對水行之道有極深感悟者,方能引動。你既能與之共鳴,便是你的機緣。”
他頓了頓,神色略顯鄭重:“碧波城這潭水,比你看到的要深得多。燎原派不過是被推在前臺的棋子,四海商會也並非鐵板一塊。你身懷異稟,又捲入蘇家丫頭的恩怨,前路註定荊棘密佈。這本殘卷,或許能讓你在風雨來臨前,多一分自保之力。”
蘇家丫頭?是指蘇芸?江澈心中再起波瀾,這老者似乎對蘇芸的來歷也知之甚深!
“前輩認識蘇姑娘?”
“舊識之後。”雲崖子言簡意賅,顯然不願多談,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時辰不早,老夫該走了。小友,記住,混沌之道,在於包容,在於演化,莫要固步自封。好好參悟這本殘卷,待你將其中的‘雲水真意’初步融會貫通之時,或許我們還有再見之日。”
話音未落,雲崖子的身影竟如同融入晨霧一般,開始緩緩變淡,最終徹底消失在江澈眼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彷彿從未出現過。
江澈握著手中尚帶一絲餘溫的《雲水訣》殘卷,站在原地,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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