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雜貨鋪依舊瀰漫著那股混合著黴味、藥材與金屬的古怪氣息。店內光線昏暗,陳老頭正佝僂著背,用一個放大鏡仔細鑑別著一塊鏽跡斑斑的金屬碎片,聽到腳步聲,他頭也沒抬。
“需要什麼自己看,明碼標價。”他的聲音乾澀,如同破舊的風箱。
江澈走到櫃檯前,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陳老頭似乎感受到了某種不同尋常的注視,緩緩抬起頭。當他看清來人是江澈時,混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極快的驚詫,隨即被慣常的市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所取代。
“喲,是江小哥啊。”他放下放大鏡,臉上堆起虛假的笑容,“聽說你昨晚家裡不太平?沒傷著吧?這清水巷啊,近來是不太安生。”
他話語中的試探意味,毫不掩飾。
江澈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勞陳掌櫃掛心,不過是個喝醉了走錯門的莽漢,已經打發走了。”
陳老頭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閃爍了一下,乾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不知江小哥今日來,是想買點什麼?還是……又有什麼‘家傳’的寶貝要出手?”他特意加重了“家傳”二字,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江澈空蕩蕩的雙手和略顯寒酸的衣著。
江澈無視了他的試探,直接從懷中取出三枚下品靈石,放在櫃檯上。靈石溫潤的微光在昏暗的店內顯得格外醒目。
“買藥。”江澈言簡意賅,“十份煉製培元湯的藥材。”
陳老頭的目光瞬間被那三枚靈石牢牢吸住,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他沒想到,這個前幾天還窮得需要變賣鐵尺的小子,轉眼間竟能拿出三枚下品靈石!這更坐實了他心中的猜測——這小子身上有秘密,而且,能煉藥!
“十份?”陳老頭搓了搓手,臉上笑容更盛,卻帶著算計,“江小哥,不是我不賣給你。你也知道,這藥材價格近來漲得厲害,尤其是赤焰草和雲紋草,貨源緊俏啊。三枚靈石……恐怕只夠買五份。”
他這是明目張膽的坐地起價。
江澈眼神微冷。他早已打聽過市價,一份最基礎的培元湯藥材,成本絕不會超過半枚下品靈石。陳老頭這是把他當成了可以隨意拿捏的肥羊。
“陳掌櫃,”江澈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市價如何,你我心知肚明。三枚靈石,十份藥材,你若不願,我即刻去別家。”
說著,他作勢便要收回靈石。
“哎,別急別急嘛!”陳老頭見狀,連忙伸手虛攔,眼珠一轉,換上一副為難的表情,“江小哥,不是老朽不給你面子。只是……你也知道,你如今得罪了燎原派的人,在李炎公子那裡掛了號。我把藥材賣給你,那可是要擔風險的啊!這風險……總得有點補償不是?”
他終於圖窮匕見,不僅想抬價,還想借此敲詐一筆所謂的“風險費”。
江澈心中怒火升騰,但他知道,在此地與這老狐狸撕破臉皮毫無意義,反而會打草驚蛇。他強壓下怒火,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權衡利弊。
最終,他看似無奈地嘆了口氣,將三枚靈石又往前推了推:“……八份。這是底線。”
陳老頭看著那三枚靈石,眼中貪婪之光更盛,知道這已是眼前這小子的極限,再逼恐怕就雞飛蛋打了。他嘿嘿一笑,迅速將靈石掃入袖中,變臉般熱情道:“成!看在街坊鄰里的份上,八份就八份!老朽這就給你配藥!”
他動作麻利地包好八份藥材,遞給江澈,臉上帶著心滿意足的笑容,彷彿佔了大便宜。
江澈接過藥材,深深看了陳老頭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陳老頭沒來由地心底一寒。
“陳掌櫃,好自為之。”
留下這句意味不明的話,江澈轉身離開了雜貨鋪。
看著江澈消失在巷口的背影,陳老頭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狠。他掂量著袖中的三枚靈石,低聲啐了一口:“呸!一個窮酸廢物,也敢跟老子擺譜!等李公子料理了你,你身上所有的秘密,都是老子的!”
然而,他並不知道,江澈在接過藥材時,指尖那縷微不可察的水元,已如同最精細的探針,瞬間感知到了藥材包內的情況——其中兩份赤焰草,靈氣稀薄近乎於無,且混雜著些許不易察覺的陰寒雜質,顯然是故意摻入的次品和廢料!
江澈走在回清水巷的路上,面色如常,心中卻是一片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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