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空洞中的空氣，彷彿凝固在青龍最後的疑問與江澈蒼白的疲憊之間。
青龍那雙深邃的龍目緊緊鎖著江澈，審視著他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脫困的虛弱感如潮水般侵蝕著它的龐大身軀，讓它連抬起龍首都顯得勉強，但那目光中的威嚴與探究卻絲毫未減。
“人類……江澈。”它的意念比之前更清晰了些，也更深沉，“你，為何救吾？方才，吾欲殺你。”
江澈拄著劍，又調息了幾息，才緩緩直起身。他抹去嘴角因過度消耗而滲出的一絲血跡，迎上青龍的目光，眼神坦蕩：“救你，因為鎖鏈不該存在，囚禁與背叛，都令人不齒。至於殺我……”他頓了頓，“前輩當時，也身不由己。”
這個回答，簡單，直接，甚至沒有刻意討好或渲染。青龍龍目中的審視意味更濃了。
“身不由己……”青龍低念著這四個字，意念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波動，像是嘲諷，又像是苦澀。它暫時略過了這個話題，轉而問道：“你，來此絕地，為何？此地名為萬靈古墟，十死無生，絕非你這等年紀修為該踏足之處。”
“歷練。”江澈的回答依舊簡短，“我需要變強。”
“變強？”青龍的目光掃過江澈身上殘留的、屬性迥異的源火氣息，“涅盤五階，身懷多種本源之力，於人族而言，已是驚世之才。何須涉險至此？你背後，是哪方勢力在推動？天兵閣？神農谷？或是……那些隱世的古老道統？”在青龍悠長的認知裡，如此資質的年輕人，絕不可能沒有靠山。
江澈聞言，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疲憊，卻帶著幾分自嘲與桀驁的笑：“前輩高看了。江某，一介散修，無門無派，並無靠山。”
“散修？”青龍的意念明顯波動了一下，帶著濃濃的詫異與懷疑。一個二十出頭、涅盤五階、能掌控多種源火、且心性手段如此不凡的年輕人，居然是散修？這比它掙脫囚天鏈更讓它感到意外。沒有龐大資源的堆砌與高深傳承的指引，怎麼可能？
“這身修為，這身本事，從何而來？”青龍追問，它必須弄清楚。
江澈沉默了片刻。海風與雪地的記憶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鏡湖殿的火光與阿漣最後的冰藍佔據了更久的時間。但他沒有講述那些具體的故事，只是抬起眼，望向這地底空洞幽暗的“天穹”，緩緩道：
“一步一步，走出來的。一刀一劍，拼出來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空曠中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
“拼命？”青龍捕捉到了這個詞。
江澈的目光落回青龍身上，那眼神深處，彷彿有兩團永不熄滅的火焰在靜靜燃燒：“是。因為不想認命。”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只是將心底最真實的感悟道出：
“有人生來尊貴，有人生來卑微。有人順風順水，有人劫難重重。這或許是‘命’。”
“但認了命，就真的只能沿著那條看似註定的路，走到黑。親人離散，你就只能哀悼；強敵壓境，你就只能屈服；珍視的一切被奪走，你就只能接受……我不接受。”
他的語氣平緩，卻字字如鐵石碰撞：
“所以只能拼。拼天賦，拼機緣，更拼敢不敢把命押上去，賭一個不一樣的可能。修行路，逆天而行，本來就是在向既定的‘命’搶東西。搶資源，搶時間，搶……一個能讓自己在乎的人和事，不再被輕易奪走的未來。”
“我來古墟，是因為這裡有我需要的‘可能’。我救前輩，或許也是因為……在那鎖鏈上，我看到了一種我不喜歡的‘註定’。”
話音落下，地底空洞一片寂靜。
青龍久久無言。它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類，看著他眼中那並非年少輕狂、而是歷經磨難淬鍊出的堅定與不屈。這番話，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深奧的道理，卻像一把重錘，敲在了它被背叛與囚禁冰封了萬載的心湖上，激起了一圈圈複雜的漣漪。
不想認命……
向既定的命，搶東西……
多少年了？自從被信任的村民背叛，被那個陰險的闖入者設計禁錮，它何嘗不是在漫長的絕望中，幾乎“認了命”？認了自己將被永遠囚禁、力量被汲取殆盡的命運。
這個人類，用行動和話語，撕開了一道它早已不敢去窺視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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