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意識,實在是一件過於神奇的東西。
身為人類時,就沒有幾個人能真正搞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麼、是根據什麼做出了某個決定,很多時候更會有種“下意識”的反應;
即使是把自己的意識資料化、整體轉移到機器人的運算晶片、儲存陣列中,山本隆一也並不全然能夠控制自己的思維。
就像是一個經過多年發展、已經高度整合並封裝的複雜程式,為了實現某個功能的程式碼邏輯已經在多次交叉引用下難以溯源。
站在電視臺門口,山本感覺,自己的思維中代表“慾望”的那段程式碼已經快要把記憶體佔光了。
……他在過去還是個科學家、在自己的實驗室裡做機械人研究的時候,就並非以“高度仿生”見長;即使他還在不停地給自己找女人、甚至手段越來越殘暴以至於虐待,意識中也無法得到完全的滿足。
結果就是,這段“慾望程式碼”不停地自迴圈、滿足的閾值越來越高。
特別是在溫泉浴池那次之後,他已經蟄伏了幾天,沒有向任何人動手,意識程式已經處於報錯的邊緣。
人類心理中把這個叫什麼?……應該是空虛。
好在,山本現在畢竟只是一臺機器。
他仍然可以面無表情地拽下黑色無袖上衣的兜帽,遮住自己的半邊臉,每一步的步幅都沒有絲毫差別,按照預定的程式往前走進電視臺大樓。
兜帽的陰影中,他的眼睛一直在左右轉動,捕捉著經過的每一個人的臉,與記憶中的某個畫面進行著比對。
直到路過一間吸菸室的時候,他才偶然聽到有人在裡面說話的聲音。
“……你請到龍威?那可是大明星,聽說日本那邊有女影迷為他跳樓啊。”
“……那還不是Apple幫忙,聽說程氏娛樂跟龍威簽了片約,如果不是怕得罪人、那龍威早就轉檔去程氏了。”
“程氏娛樂才成立了沒有多久,就有這麼大能耐?”
“廢話,人家有錢嘛。你有錢你也可以為所欲為的。”
山本的腳步猛地停下,腦中瞬間閃過一幀幀的畫面,最後定格在一處街頭櫥窗,裡面的電視正在播放直播新聞節目的畫面。
那幾幀畫面裡,一個燙了波浪卷的長髮女記者正嚴肅地播報著來自警方的通緝令;
通緝令上是他山本隆一的臉,而播報那段新聞的女記者就叫Apple。
……此刻的山本轉過頭,伸手推開了吸菸室的門。
裡面的兩個人仍然在談笑,沒有注意他;電視臺是一個壓力很大的地方,很多人都有煙癮,每一層的吸菸區都是隨時有人的,煙霧繚繞從來沒停過。
山本徑直走上前去,問道:“你們說的那個Apple是誰?她和程真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女明星和大款還能是什麼關係?”
那個叼著煙的導演順嘴回答了一句,抬起頭來時卻愣了幾秒。
燈光下出現的那張臉,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有點眼熟……但是他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