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搖晃晃的綠皮火車上,厲遲正抱著自己的手提包、昏昏欲睡中。
天色已晚了,車子還有不到半小時就要到達目的地,不過身邊的兩個四五十歲的男人仍在口沫橫飛地討論著海灣戰爭、巴爾幹局勢、聯合國、WTO等等國際政治話題。
厲遲的普通話不是太好,有聽沒懂,有心想加入嘴皮子又不夠利索,只能翻個白眼、越聽越困。
他的膽子算大的了,自己一個人就敢來內地,從廣東一路跑到黑龍江,穿州過省的連著跑了好幾天;
不過膽子歸膽子,身體和精神上的疲勞是免不了的。
他想著:“早知道再拉個人來好了,至少可以換個班看著行李……chael他現在當了賭神了,應該不會還想陪我來受苦吧?幸好我也沒帶什麼行李,只要皮包在手就無所謂。”
……皮包裡裝著的,是他特意湊了點錢、連同小刀給他的一起在深圳換的一大筆人民幣現金,要用來買假古董往香港賣的。
雖然說的“一大筆”,實際上也就不到兩萬而已。
在香港,兩萬港幣連臺二手車都不一定買得到;在內地,厲遲也不知道值多少。
這兩萬塊就讓厲遲一路上都不敢鬆開自己的皮包,此時即使已經非常睏倦、也不敢睡著,乾脆從懷裡掏出一對耳機戴上,按下內兜新潮的walkn隨身聽的播放鍵。
歌聲從耳機裡響起:“聽說過,沒見過,兩萬五千裡……”
“……怎麼是這首歌啊!”厲遲心說,不是歌有什麼問題、變得不好聽了,而是這個歌詞,對於自己要做的事情來說,它不吉呀。
車廂裡鬧鬨鬨的,溫度又有點高,飄著一股紅燒牛肉麵的油膩味道,混亂的音樂聲夾雜其中,令他的頭都大了;
也不知道晃悠了多久,列車員才走過來報站:“……到站了啊,要下車的旅客提前把行李拿下來……”
厲遲猛地清醒過來,雙眼放光。
到地方了,馬上就能賺到錢啦!
“撲街,換首歌!”
點下切歌按鈕,耳機裡傳來的歌聲就變成了:“高溫的心窩似火造,未怕種種的風急雨暴;潛能全盡投行動裡,目標清楚天不覺高~Yeah……”
正是大明星Alan的經典曲目。
……
好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起來的阿遲,拎著行李就等在了車門口,第一時間跳下火車、擠出火車站,坐上客運站剛剛要發車的大巴,又在到達目的地之後轉乘麵包車,這才終於算是到了地方。
面對眼前低矮的單間磚房,他的熱血頓時被潑了一盆冷水,張目結舌地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話說:“就、我就住這啊?”
對面帶著雷鋒帽的大哥一笑:“你不說要住山上、要消停嗎,那你就住這。那邊有液化氣爐子,你要喝水自己燒。還有吃的、洗臉盆……現在開春了不用燒炕……廁所在……”
所有事情都交代完了,這大哥往外走的時候還搖搖頭:“這些香港有錢人的愛好,咱是真不懂。”
厲遲一咬牙:“也好,住在山裡也不錯,這樣更方便做生意!”
這生意,說起來也從裡到外透著一股不靠譜的氣息。
有多少東西未定,怎麼運出去對方不管,交易時間再聯絡,交易地點打一槍換一個地方;
甚至聯絡用的還是隻信鴿,上面包車之前厲遲才剛剛從一個養鴿人手裡拿到,現在拎在他手中用黑布罩著的鳥籠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