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目神光湛然,眉尾向下,嘴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微笑,似乎是看透了世上一切,又像是對世間一切都帶著某種共情和憐憫一般。
面對傅天仇的下拜,他雙手合十,頷首為禮,說道:“善哉善哉,傅大人,你既然自稱有冤、自稱為忠臣義士,身邊人為何還持著刀兵呢?不如快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最後八個字,似乎在這空地之上引發了一陣迴音,如洪鐘大呂般在眾人心中轟然鳴響。
話音未落,梵唱又起,似乎是在重複著那一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隨著幽幽的樂聲傳進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傅天仇說道:“犯官……不敢,這些只是……”
不知道他想說什麼,反正還沒等說完,他的眼神就突然開始變得渙散,在“護國法丈”的隊伍後方照來的金光中,整個人緩緩地站起,踉蹌了幾步,最後噗通一聲重新跪倒在山莊前的泥濘中。
背後,家將軍丁們手裡的武器丁零噹啷地掉了一地,每個人都不自覺地跪下了,連那些負責押解欽犯的軍士也一樣;
忽然,好像接到了什麼統一的命令一樣,每個人都突然開始叩頭。
連傅天仇也一樣,他雙眼通紅淚流滿面,把滿頭白髮重重地磕在面前的泥地裡,連額角都滲出了幾滴鮮血也渾然不覺,口中喊著:“我真是罪孽深重……求法丈超度、求法丈超度……罪孽深重……”
左千戶雙手抱頭,跪倒在地,口裡重複著:“放下、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唯獨只有兩個女孩沒有動彈。
清風和月池看著眼前的景象,忍不住瞠目結舌;
但更詭異的事情還在後面,只見被她們兩個佩戴在頸上、掛在胸前的銀項鍊,忽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領口裡飄了出來。
“咔噠”一聲,銀項鍊中間掛飾的鎖釦猛地彈開,從裡面飄出兩張上面畫著紅色圖案的黃紙,在空氣中“噗”地燃燒起來,很快化作了灰燼。
月池駭然說:“不對,這唱經的聲音不對!”
……每一句梵唱的末尾,調子就像被什麼東西攪亂一樣轉上好幾個彎,和平常佛門唱經的聲音絕然不同;更令人害怕的是,在場的所有人好像完全沒有發現這件事,只是自顧自地在向著這“護國法丈”叩頭!
清風趕緊撲上前去把自己的父親往回拽,呼喊道:“爹,爹!這不是什麼護國法丈——他不是人!”
梵唱頓止。
“普渡慈航”的眼神,掃過空氣中黃紙燃燒留下的灰燼,然後又盯著兩個沒有跪倒的女孩子,瞳孔迅速收縮。
他尖聲喊道:“你們……佛敵,竟敢在此猖狂!本法丈要將你們送入無間地獄!”
接著忽地伸出一隻手,金色的火焰出現,向著兩個女孩席捲而去。
清風無論如何也扳不動自己的父親,此刻只能絕望地抬起頭來,看著面前越來越亮的金色烈焰。
但是就在這火焰即將吞噬她的一眨眼間,另一道熟悉的熾藍色光焰突然從天而降。
兩道火光相交,熾藍色在她的視野中迅速擴張。
“妖孽休得猖狂!”
令人安心的聲音隨後便到,那個青袍、戴著竹笠的男人又一次站在了她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