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塵便那樣靜悄悄地坐在塵的桌角，一語不發。
塵的目光則看著在窗外，那片早已不見飛鳥掠過的藍色天空，像是一空白的畫布，將他的思緒也一併裹了進去。
姬子早就察覺到塵的心不在焉。從他進入教室坐在課桌上的那一秒起，他的視線就沒在課本上停留過。今天的課堂格外讓人頭疼，學生們一個接一個地脫線 —— 趴在桌子上睡得香甜的琪亞娜，對著窗外出神的塵，還有目光自始至終落在塵身上、連筆記都忘了寫的班長符華。
嘆氣聲幾乎要漫出喉嚨，姬子卻還是壓下了煩躁，硬著頭皮把剩下的內容講完。直到下課鈴清脆地劃破教室的沉悶，她才 “啪” 地合上課本，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嚴肅：“下課。”
目光掃過教室裡躁動起來的眾人，姬子補充道：“下節課是程立雪老師的實戰課，所有人去操場集合。對了，塵，你跟我來一趟。”
最後一句話，她特意看向了正趴在桌上、準備藉著課間小憩片刻的塵。話音落下，姬子便拿起自己的保溫杯，夾著課本轉身走出了教室。
塵埋在臂彎裡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滿心的不情願，卻終究拗不過內心對老師這個職業的尊敬，更何況他自己也是一個老師——一個不稱職的老師。他慢吞吞地直起身，拖沓著腳步跟了上去。
剛出教室沒走幾步，塵便快步跟上了姬子的腳步。他心裡很清楚，姬子是刻意放慢了步子在等他。
果不其然，姬子微微側過頭，瞥了他一眼，隨即壓低聲音，裝作很隨意地問道：“塵，你和咱們班的班長符華，以前認識？”
“嗯，以前是…… 朋友。”
塵的聲音頓了頓，才將 “朋友” 兩個字輕輕吐出來。
戰友？曾經無話不談的同伴？可如今，他們不過是站在對立面、連寒暄都覺得多餘的…… 故人，甚至是敵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塵的眼底便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他面上依舊是一派平靜，卻沒能逃過姬子的眼睛。作為有著多年教學經驗的資深教師，捕捉學生眉宇間的情緒變化，本就是她的基本功。只是姬子沒有再追問下去的意思 —— 誰心裡還沒藏著點不願輕易示人的過往呢？
而另一邊的教室裡，下課鈴剛劃破空氣的剎那，趴在桌上酣睡的琪亞娜就像被按了啟動鍵，瞬間從昏沉裡彈坐起來，滿血復活。方才姬子叫塵去辦公室的那番話，也一字不落地落進了她的耳朵裡。
沒想到啊，塵那傢伙居然也有被叫去辦公室的時候！” 琪亞娜手肘捅了捅身旁的芽衣，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嘶 —— 芽衣你說，會不會是剛才那個戴眼鏡的傢伙，偷偷找姬子老師告了狀？”
芽衣無奈地搖了搖頭，指尖還停留在筆記本的重點段落上：“我不清楚。這節課我一直在認真聽講，沒留意塵到底做了什麼，更不好隨便揣測是誰告的狀。”
“這位琪亞娜同學，我可沒有找姬子老師打小報告。”
清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符華轉過身，目光落在琪亞娜身上，她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平淡無波，“不過是他上課的時候分神，被老師抓了個正著罷了。”
琪亞娜剛想反駁些什麼，旁邊卻有人突然開口。
“那符華班長，你好像和老師很熟？你們以前就認識嗎？”
說話的是坐在琪亞娜身邊的明心。
聽到這話，符華猛地轉頭看向他，鏡片後的眸光驟然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不過轉瞬便恢復了鎮定。她定了定神，輕聲反問：“明心同學，你說的老師…… 不會是指塵吧？”
“是啊，他就是我的老師。” 明心點頭，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得到肯定答覆的那一刻，符華的眼底掠過一抹複雜的情緒，塵封的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她沉默片刻，終是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我們確實很久之前就認識了。只是那些太過久遠的事，還是得由他親口告訴你才好。”
話音落下，符華不再多言，她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對著教室裡還在竊竊私語的眾人揚聲說道：“所有人，立刻去操場集合，準備上實戰課！”
明心身旁的白夢哲撓了撓後腦勺，一臉感慨地嘟囔：“真沒想到啊，在這兒居然能碰到老師以前的朋友。”
偏偏就是這句無心之言，像根細針，輕輕刺破了符華強撐的平靜。她眸光微顫，先是看了一眼一臉茫然的白夢哲，又轉向神色坦然的明心，腦海裡瞬間閃過塵曾經那兩名學生的最終結局，眼底翻湧起的惋惜幾乎要溢位來。可最終，她還是咬緊了下唇，什麼也沒說，只是攥緊了衣角，腳步略顯倉促地轉身離開了教室。
“哎…… 你們有沒有覺得，剛才班長看我們的眼神，怪怪的？” 白夢哲皺著眉，手還停在腦後，一臉百思不解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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