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比安卡侷促不安的模樣，塵沉吟片刻，忽然勾起唇角，側過頭望向她，眼底漾著幾分溫和的笑意。
“那麼，比安卡，你覺得，什麼樣的人，才能夠勝任隊長這一職位？”
聽到這話，比安卡垂眸沉思，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
“我想…… 應當是實力足夠強大的人吧。”
“哦？僅僅是強大，就夠了嗎？”
塵的反問輕飄飄落下，比安卡卻像是被戳中了什麼，指尖微微一頓，神色也染上幾分猶疑。是啊，僅僅憑強大的實力，真的能擔起隊長的重任嗎？倘若連實力頂尖之人都不足以勝任，那究竟要什麼樣的人，才能扛起這份沉甸甸的責任？
塵沒有立刻作答，只是抬起頭觀望著天空中的星星，夜晚的風掠過他的髮梢，帶起幾分漫不經心的釋然。
“那些並肩作戰的女武神，” 他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風拂過樹葉，“她們會把後背交給隊友，會在絕境裡互相支撐，會為了同一個目標甘願赴險。隊長這個位置，從來不是站在最前面單打獨鬥的‘最強者’，而是能把一群人的力量擰成一股繩的人。”
“就像拉格納小姐那樣……他們都會向隊友傳遞一種希望——活著的希望，然後將自己的精神傳遞下去，隊長這個身份就像一座燈塔，指引著後繼者的方向。”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比安卡緊繃的側臉上，笑意淡了幾分，多了點認真：“實力是底氣，但不是全部。你得看得見隊友的光芒，也得扛得住她們的軟肋，你得在迷霧裡辨明方向，也得在絕境裡……給大家一個還能站起來的理由。”
比安卡怔怔的看著眼前的少年，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塵的話像一顆石子，在她心裡漾開圈圈漣漪。她一直以為，隊長就該是戰場上無往不利的利刃，卻從未想過，這兩個字背後，還藏著這麼重的責任。
“所以，” 塵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現在再想想，你覺得，什麼樣的人能當隊長？”
拉格納老師的諄諄教誨忽然漫上心頭，還有那年探望孤兒院時，姬子曾經說過的那些話，字字句句在此刻竟變得清晰無比。
比安卡眸光微動，像是破開了長久以來的迷霧 —— 原來一個合格的隊長，從不是單憑力量震懾眾人的強者。
他應當是迷霧裡掌燈的引路人，會為身後之人照亮前行的方向。
是風雨中屹立不倒的那根擎天之柱，會扛下所有重壓與艱險。
更是能笑著直面未知的人，會把勇氣與希望，悄然種進每一個同伴的心底。
塵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看著比安卡眼中重燃的、澄澈的藍，便知道她已然尋到了屬於自己的答案。其實這個問題，從來就沒有什麼標準答案。若非要定下一個準則，那便是：只要能懷著赤誠與擔當，認認真真扛起隊長這份責任的人，就都是合格的隊長。
就在比安卡張口欲將答案說出口的剎那，塵忽然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眉眼彎彎地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言說。
隨後，他向後一仰，整個人慵懶地靠在長椅的靠背裡，晚風裹挾著青草與夜露的氣息拂過，髮絲被吹得輕輕揚起，在他眼前晃來晃去，添了幾分漫不經心的閒適。
“你會成為一名很出色的女武神，就像……”
話音驀地頓住，後半句被他咽回了喉嚨裡。塵的目光放空了，思緒像是被晚風捲著，飄向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連他自己都抓不住那些零碎的念想。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回過神。而下一秒，他便望見了闊別已久的、鋪滿整片夜空的璀璨星河。
那一刻，塵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目光裡漾開了全然的沉醉，怔怔地望著眼前這一幕絕景。
身旁的比安卡也循著他的視線抬頭望去 —— 漫天星子碎鑽般綴在墨色的天幕上，流光傾瀉，絢爛得令人心顫。
比安卡也徹底怔住了。
她曾在這片星空下度過無數個日夜，訓練的汗水、獨處的寧靜、偶爾的迷茫，都曾與這片夜幕相伴。可直到此刻抬頭凝望，她才驚覺，原來自己頭頂之上，竟一直懸著這樣一片美得不像話的景緻 —— 星星錯落如碎鑽，銀河似流淌的光帶，連晚風裡都裹著星辰的清輝。
兩人並肩坐在長椅上，誰也沒有再開口。周遭只剩下晚風拂過樹梢的輕響，還有心跳與夜色共振的頻率。他們就這般安靜地坐著，任目光沉溺在這片被自己忽略了無數次的夜空裡，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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