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的,是你的家人嗎?”
身旁忽然響起一道極輕的聲音。塵回頭,是西琳。她一直安靜地站在不遠處,方才他與塞西莉亞、琪亞娜的對話,想來是一字不落地聽了去。
“嗯,” 塵點了點頭,語氣不自覺地軟了些,“是塞西莉亞媽媽打電話來,催我回去了。”
西琳沒有再說話,只是垂著眼,看著地面上自己被燈光拉得細長的影子。塵的話像一顆小石子,在她心裡漾開了圈圈漣漪。她真的好羨慕,羨慕塵有那樣溫柔的媽媽,有一個可以被人惦念、可以安心回去的家。
她常常忍不住想,如果媽媽還在的話,是不是自己就不用縮在這陰暗的角落裡,不用忍受那些冰冷的對待?是不是也能像塵一樣,有人會焦急地給她打滿一通通未接電話,會柔聲叮囑她早點回家?
每次這樣想,那些與媽媽相處的細碎時光,就會清晰地浮現在眼前。沒有波瀾壯闊的奇遇,只是一起做飯、一起看星星的平凡日常,卻成了她這輩子,最夢寐以求的美好。
注意到西琳低落的神情,塵沒多說什麼,只是又從口袋裡摸出好幾塊糖,不由分說地塞進她掌心。糖紙的溫度帶著少年的暖意,他彎著眼睛,聲音清亮又認真:“沒關係的,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朋友啦。你再也不是孤單一個人了。”
“切,誰、誰要你的同情啊!”
西琳猛地別過臉,聲音又急又衝,帶著幾分口是心非的倔強。可那瞬間泛紅的耳尖,還有微微顫抖的指尖,早就將她的真實心緒出賣。她低頭盯著掌心五顏六色的糖果,冰涼的糖紙彷彿漸漸浸出暖意,一點點熨貼著心底那塊荒蕪的角落。好像…… 這樣也不算太差。
“嘻嘻,沒關係,你喜歡就好。”
塵一眼就看穿了眼前少女的傲嬌性子,乾脆順著她的話接下去,語氣裡滿是縱容。這招果然奏效,西琳的臉頰瞬間燒得更紅,慌忙將視線移向遠處的牆角,假裝沒聽懂他的話,耳尖卻忍不住微微發燙。
“那我先走啦,西琳。” 塵朝她揮了揮手,又看了看角落裡的其他女孩,“改天我再帶更多好吃的,來陪你們一起玩。”
話剛說完,塵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西琳還有和她一起的少女愣在原地,但是隻有西琳眼中是抹不去的震撼,嘴裡喃喃道:“為什麼……他也會這一招?”
……
“好…… 好暈……”
天旋地轉的失重感尚未褪去,塵便被天刃無訣的傳送之力粗暴地拽回了天命總部。這是他第一次以這種方式催動力量,身軀根本無法承受空間摺疊的衝擊,甫一落地,雙腿便軟得像浸了水的棉絮。他直挺挺地摔在草坪上,後腦勺磕到地面的鈍痛,也壓不住眼前炸開的金星。
視線裡是天命總部澄澈得近乎虛假的藍天,可腦海中翻湧的,卻是巴比倫塔深處那片揮之不去的血色。那些被束縛在實驗艙裡的少女,那些絕望到破碎的哭喊,還有最後那個在他眼前漸漸失去溫度的生命 —— 他終究還是沒能救下任何人。
他親眼看著一朵脆弱的花在黑暗中凋零,指尖甚至能觸到她渙散時最後的冰冷。他能做的,只有顫抖著替她合上那雙再也不會睜開的、盛滿不甘的眼睛。
奧托的話像淬了冰的針,猝然刺破他強撐的倔強。
是啊,他只是個孩子。
一個連自己身邊的悲劇都無力挽回的孩子,又怎麼可能撼動大人一手構築的、冰冷而堅固的世界?
青草的澀味鑽入鼻腔,塵撐著地面,緩緩站起身。膝蓋還在發顫,可那雙蒙著水霧的眼眸裡,卻漸漸燃起了一點執拗的光。
改變世界?他或許暫時做不到。
但他可以去找 —— 去找那些有能力、也願意和他一起,把這個扭曲的世界重新掰正的人。
心念既定,塵不再停留。他拍了拍制服上的草屑,轉身,朝著家的方向,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