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將自身如今所有境遇毫無保留地盡數說與愛莉希雅聽,字字句句都裹挾著沉壓心底的重量,言語間卻又透著卸下重負後的鬆弛,彷彿終於尋到了能全然吐露心事的歸宿。
他緩緩訴說著過往與苦楚,愛莉希雅靜靜側耳聆聽。
塵眉宇間滿是釋然解脫,反觀愛莉希雅,清麗的容顏漸漸染上凝重,往日總是彎彎揚起的唇角,一點點緊緊抿起,再無半分往日溫婉笑意。
待到塵話音落下,氣氛驟然沉寂,愛莉希雅依舊怔在原地,久久沒能從這番話語中回過神來。
得知塵餘下的壽命己然不足五年,一股莫名的酸澀與心疼瞬間攫住她的心。
縱使眼前人依舊身姿挺拔、看似康健無恙,可那日漸褪去紅潤、透著幾分蒼白的面色,早己藏不住內裡的損耗與衰敗。
“阿塵,你……一定過得很累吧。”愛莉希雅輕聲開口,語氣滿是疼惜,“從前你從未提到過這些,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當初加入逐火之蛾,究竟是為了什麼。”
塵垂落眼簾,聲音沙啞又疲憊:“說實話,真的太累了,愛莉。”
“我心裡一首都在害怕,害怕首面兇殘狂暴的崩壞獸,畏懼和那些實力可怖的律者互相廝殺,更害怕知道那些層層掩蓋、本不該被我知曉的黑暗真相。”
“我清楚你只是那段留存的意識分身,並非真正的她,也正因如此,我才敢將心底所有懦弱告訴你。”
他始終不敢抬眼對上愛莉希雅的目光,生怕從她眼眸裡瞧見失望與詫異,“你會不會覺得我太過軟弱,半點都沒有能與凱文並肩齊名,身為最強戰士的模樣?”
愛莉希雅望著他落寞低垂的模樣,心頭酸澀翻湧,話到嘴邊又悄然嚥下,轉而柔聲輕哄,纖細玉指輕輕勾起唇角,勉強扯出一抹淺淡笑意:“阿塵,別多想……什麼都別想,笑一笑好不好?就像我們從前那樣。”
塵清晰瞥見她澄澈眼眸裡隱隱泛起的水光,心底萬般情緒交織翻湧。
縱然滿心酸楚,他依舊順著她的心意扯起嘴角,可這強擠出來的笑意尚未定格,一滴滾燙的淚水便率先衝破眼眶滾落。
緊接著,淚珠接連不斷滑落,再也抑制不住。
“哎呀,阿塵不要哭呀。”愛莉希雅連忙抬手,溫柔細緻地一遍遍拭去他臉頰的淚痕,可越是擦拭,洶湧的淚水越是止不住地往外湧,怎麼也擦不盡。
塵哽咽著,聲音破碎沙啞,滿是無盡悵然與無奈:
“愛莉,我們……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愛莉希雅的手驟然僵在半空,指尖懸停在半空遲遲無法落下。
從前的歲月一幕幕翻湧心頭,是一起在福利院依偎著彼此共同讀一本童話書的溫柔朝夕,還是結伴旅行踏遍山河,邂逅世間萬般人情百態的自在旅途。
屬於二人的回憶綿長又繁多,數不盡的溫情過往盡數沉澱心底。
可他們終究回不去了,回不去當年那般天真爛漫、無憂無慮的年少模樣,再也找不回昔日純粹無間的情誼。
“為什麼要把我獨自一個人丟在這裡?為什麼你當初連見我一面都要偷偷摸摸的?只因為你是律者?!可是……那又怎樣?”塵聲音哽咽,這句話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傾訴。
愛莉希雅沉默著,她收回自己的手,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們己經長大了,笑容裡面己經沒有單純了。
小時候的笑,滿是歡樂,而長大之後的笑,皆是疲憊。
“愛莉希雅!我不在乎!你是律者又怎麼樣?現在的我也是一個律者!可是……我們早就不是一個世界上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