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紫紅色的眼眸子透過瀰漫的灰霧，落在身後那片狼藉的戰場上——落在那個提刀喘息的少年和那個執鐮靜立的女武神身上。
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也沒有野獸落敗後的不甘。
那是一種完全不像動物該有的眼神，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確認著什麼，最後定格為一絲極淡的、意味深長的瞭然。
然後它扭過頭，四隻爪子交替輕點地面，沿著廢墟邊緣的一條裂縫鑽了出去。
那道淺灰色的纖細身影在街角最後一縷尚未散盡的煙霧中一閃而過，很快便融進了遠處的小巷，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道路盡頭。
當煙塵終於漸漸落定，展廳裡重新安靜下來。碎裂的穹頂漏下幾束光，斜斜地照在滿地的狼藉上。
白夢哲撐著刀喘著粗氣，環顧四周，哪裡還有那隻貓的影子。
“跑的還……還挺快。”
白夢哲上氣不接下氣地擠出這麼一句，整個人癱坐在地板上，兩條腿大剌剌地伸著，後背靠著一塊勉強還算完整的地磚碎片。
胸口劇烈地起伏，像是剛跑完一場不要命的馬拉松，額前的頭髮被汗水打溼，一縷一縷地貼在腦門上。
他把地藏御魂橫放在膝蓋上，雙手還在微微發顫——剛才硬接那一擊的後勁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白夢哲先生，你沒受傷吧？”
麗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她踩著滿地的碎石走到他面前，微微彎腰，朝他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白皙纖細，看著完全不像是剛才握著一把巨型鐮刀從半空中劈下來的人。
裝甲的手甲部分已經收回，露出來的是她原本修長的手指，指尖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一層柔和的色澤。
“沒……沒事，就是有點脫力。”
白夢哲深吸了一口氣，抬起自己還在發抖的手，一把抓住了麗塔遞過來的手掌。
麗塔順勢發力，穩穩地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還軟了一下，往前踉蹌了小半步，好在及時穩住了，沒再出洋相。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從走廊那頭由遠及近地傳過來，頻率快得像是有人在用鞋跟敲鼓。
館長凱瑟琳幾乎是跑著趕過來的。
她一向注重儀態，平時連走路的速度都嚴格控制在不失優雅的範圍之內，但此刻她已經顧不上什麼優雅不優雅了。
她懷裡的資料夾在奔跑中歪到了一邊，鼻樑上的眼鏡也滑下來半截，她一把推回去，腳步沒有慢下半分。
然而再快，也快不過已經發生的事。
當她終於站在展廳門口的時候，眼前的畫面讓她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滿地的碎石像是被巨人踩過的餅乾渣，牆壁上那個觸目驚心的大洞正在往裡面灌著街上的冷風，穹頂的玻璃碎了一大半，陽光從殘存的骨架間漏下來，照在滿目瘡痍的展廳裡，照得每一道裂縫都格外清晰。
她花了很長時間親手打理的展廳，現在看起來像是被轟炸機光顧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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