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瞭解塵了,每當這個人用這種語氣說話,後面通常都跟著一句能讓他後悔三天的鬼話。
“不過我現在要再加一條。”
塵舉起一根手指,面具上那兩點紅光忽明忽暗,像在笑,“就由你來吊銷那個無證駕駛人員的駕照吧。”
“說重點。”凱文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早料到他會插科打諢。
“行行行,重點就是,你去把理之律者核心從布洛妮婭那裡搶過來。”
塵收起玩笑,語氣認真了幾分,卻依然帶著點讓人捉摸不透的散漫,“核心並沒有完全和布洛妮婭融合,還有機會。”
凱文安靜地看了他幾秒,最終長嘆了一口氣,語氣裡那種無奈已經濃得幾乎能滴下來:“我現在有充足的理由,把你送去精神科看看醫生。”
塵聽完,反而笑了一聲,那笑聲從面具後傳出來,悶悶的,像在生鏽的鐵盒裡滾動的石子:
“我的精神狀態本來就不好。你可別把我惹急了,要不然,我也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事來。”
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凱文再次沉默了。因為凱文知道,這話裡一半是玩笑,一半是真的。
對於塵的精神狀態,凱文也說不上來。
有時他安靜得要命,一整天都靠在樹根下不說一句話,像一顆被遺忘在陰影裡的石頭。
那種沉寂不是故作深沉,而是某種近乎病態的、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倦怠。
有時他又會像剛才那樣滿嘴鬼話,一句接一句,讓人聽得不是寒毛直豎,就是覺得脊背發冷。
像是有兩個人在同一具軀殼裡反覆撕扯,誰也沒有辦法真正說服誰。
但好歹現在的塵還知道正事是什麼。他會開玩笑,也會在玩笑之後重新把刀鋒對準該去的地方。
“希望在那裡,希兒能夠認識一下櫻。”
塵的目光落向遠處,霧氣依舊沒有散去,灰濛濛的一片,像隔著一層髒了的水,什麼都看不真切。
他的聲音也跟著靜下來,像在把一句話從胸腔裡慢慢抽出來,“她是一個好姐姐。”
凱文沒有接話。
他依然記得櫻,記得那個總是守在妹妹身後、把一切風雨都擋在自己背上的女人。也記得那個總是怯怯地抓著姐姐衣角的女孩,名叫鈴。
“而你,也從那件事情之後,變得極其不穩定。”
凱文終於開口,聲音不輕不重,但每個字都像被仔細挑過,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有一份屬於老友的、略顯笨拙的擔憂。
塵輕輕笑了一下,沒再像剛才那樣插科打諢。
玩笑的勁頭從他身上徹底退去,像一層被雨打溼的薄霧從他肩頭滑落。
“凱文,你和我都一樣。咱們兩個,沒有人會真正釋懷一位朋友的離開。誰都不行。”
他頓了頓,像在等自己把這句話消化完,“我沒能與你一起送別她,也沒能與你一同站在她故鄉的櫻花樹下,去宣告自己的誓言。但我們都有共同的目標——讓這個世界,再無崩壞。”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帶著量子之海深處獨有的、溼漉漉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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