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蹲在地上失聲痛哭的蘇慧敏，心裡五味雜陳，對她的同情、憐惜，此刻更多了幾分。
我深吸一口氣，蹲下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勸道：“慧敏，起來吧！你心裡的苦，我都知道。”
她沒有抬頭，只是肩膀還在一抽一抽地抖動，壓抑了這麼多年的委屈和痛苦，在今晚徹底爆發了出來。
我沒有催她，就這麼安靜地陪著她，直到她哭聲漸漸小了，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慢慢把她扶了起來。
或許是蹲了太久，她的腿有些發軟，身子晃了一下，我連忙伸手扶穩她，帶著她走到沙發前坐下。
我看著她通紅的眼睛，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心裡一陣唏噓感慨。這麼好的一個姑娘，本該擁有光明順遂的人生，卻被那些齷齪的人、骯髒的事，硬生生拖進泥潭裡踩了一遍又一遍。
換作旁人，恐怕早就垮了，可她硬是咬著牙撐到了現在，還能保持著心底的善良和對生活的期待，實在太難得了。
沉默了片刻，我知道，該給她一個明確的答覆了。關於她剛才的表白，我不能含糊，更不能給她不該有的希望。
我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盡量委婉，卻又很認真：“慧敏，你的心意，我全都明白了。說實話，能被你這樣看重，我心裡是感激的，也謝謝你，看得上我這個年逾不惑的老男人。”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期待。
我繼續說道：“但我必須跟你說實話，我並沒有你想象中那麼好。你也知道，我離過婚，身邊還帶著樂樂，年紀也比你大不少，人生早就過了轟轟烈烈的階段，沒了年輕時的激情。現在我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把孩子撫養成人。我這樣的情況，真的不適合你。”
“你還年輕，才三十出頭，人生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前面或許還有更好的人，更安穩的幸福在等你。別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不要把感激當做愛情，慢慢你會想明白的。也別困在過去的日子裡，慢慢放下，另尋良人吧，你一定會遇到真正懂得珍惜你、心疼你的人。”
話說完，我心裡也有些不忍。我知道這話對她來說很殘忍，可長痛不如短痛，我不能因為一時心軟，耽誤了她。
蘇慧敏靜靜地聽著，眼神里的光芒一點點暗了下去，嘴角的笑意也淡了，顯而易見的失落寫在臉上。她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再抬頭時，她已經調整好了情緒，臉上重新露出了一抹溫柔的笑，那笑容很淡，卻很乾淨，沒有了剛才的卑微和難過，只剩下釋然。
“張局，我懂了。”她聲音輕輕的，卻很平靜，“其實在說出來之前，我就已經想到會是這個結果了。我配不上你，這一點我心裡比誰都清楚。”
“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謝謝你願意聽我說這麼多藏在心底、連我自己都不敢回想的話。這麼多年了，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這些，哪怕是我父母，都不知道我曾經受過那樣的苦。今晚把所有心裡話都倒出來了，我反而覺得，從來沒有這麼輕鬆過。”
她看著我，眼神真誠：“真的謝謝你，願意做我的傾聽者，願意聽完我那些不堪的過去，還沒有看不起我。對我來說，這就夠了。”
“別這麼說，誰的人生裡，還沒有幾段不堪回首的過去呢？那些事情都不是你的錯，錯的是那些作惡的人，不是你。過去的就讓它徹底過去吧，別再耿耿於懷，別再為難自己。”
“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不是回頭看，而是往前看。活在當下，一切向前看，把日子過好，對自己好一點，不虧待自己，比什麼都強。”
“活在當下，一切向前看……”蘇慧敏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眼神慢慢亮了起來，原本黯淡的目光裡，多了幾分堅定，幾分自信，還有幾分對未來的期許。
她點了點頭，像是在跟我保證，又像是在跟自己發誓：“嗯，我記住了。活在當下，一切向前看。從今天起，我不再想那些糟心的事，不再被過去困住，我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為自己活一次。”
看到她重新振作起來，我心裡也鬆了一口氣，笑著點了點頭：“這就對了，你能這麼想，我很欣慰。”
之後我們沒再提感情的事，就像普通朋友一樣，簡單聊了聊生活，聊了聊工作，氣氛慢慢輕鬆了下來。桌上的菜沒怎麼動，酒也剩下大半瓶，可這頓飯的意義，早就超出了一頓簡單的感謝宴。
等我們走出湖畔花園酒店的時候，夜已經深了，晚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讓人格外清醒。我和她都喝了酒，肯定不能開車，我直接叫了代駕。
因為我倆都住水韻華庭小區，這一趟倒也省事兒。
代駕小哥開車送我們回去，一路上我們都沒怎麼說話，我偶爾瞥一眼坐在後排的蘇慧敏，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神情平靜，看得出來，她是真的放下了心裡的包袱。
車子很快駛進水韻華庭小區，在我家樓下停了下來。我跟代駕師傅道了謝，付了錢，然後和蘇慧敏一起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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