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搞紀檢監察的,講究的就是證據確鑿,沒有鐵證,一切都是空談。薛鵬舉身居高位,行事必然謹慎,不會留下輕易能被抓住的把柄,僅憑兩個下面人的口供,根本動不了他分毫。
邱建林看著我凝重的神情,放緩了語氣,沉聲建議:“這件事,急不得,必須從長計議。”
“咱們先把眼前賈正義、李福田的案子辦紮實,就按失職瀆職、行賄受賄、環保違法來處理,儘快結案公示,堵住外人的嘴再說。”
我看著邱建林,點了點頭,“邱市長,我明白您的意思,是我考慮不周,幸好跟您彙報了。”
“你能及時彙報,是對的。”邱建林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鄭重,“咱們做監察工作,不光要敢查敢管,更要學會自保,不能做無謂的犧牲。”
“將來總有一天,薛鵬舉要是真的犯了事,東窗事發,這些東西,也夠他喝一壺的,到時候再拿出來,才能一擊即中,發揮作用。”
邱建林的這番話,說到了我心坎裡。
一時的隱忍,不是妥協,而是為了等待最佳時機。現在硬碰硬,只會以卵擊石,唯有沉住氣,把線索牢牢握在手裡,靜待時機,才能真正辦成事。
我拿起檔案袋,站起身,對邱建林鄭重說道:“邱市長,我聽您的,先辦結手頭的案子,其他的,從長計議。”
邱建林滿意地點了點頭,再次叮囑:“切記,此事要保密,不可聲張。”
“明白!”
我不再多言,抱著密封好的線索檔案袋,快步走出邱建林的辦公室。
回到我的辦公室,我把那份記錄著薛鵬舉相關線索的檔案袋,鎖進了我辦公桌的抽屜裡。
第二天一早,我重新調整部署,調查組全員收攏精力,不再觸碰任何上層關聯線索,集中所有力量,做實賈正義與李福田的罪責。
審訊繼續推進,兩人自知薛鵬舉這個靠山暫時指望不上了,也不再隱瞞了,徹底把坦白從寬發揮到了極致,把這些年行賄、瀆職、違規排汙、打壓舉報群眾的罪行都一一交代清楚了。
高天那邊也全力配合,市環保局出具了完整的處罰認定,利星化工廠長期違法排汙、惡意規避檢查、破壞周邊水土環境的事實鐵證如山,不容辯駁。
一週之後,處理結果正式落地。
江北區環保局副局長賈正義,因濫用職權、包庇縱容違法企業、收受鉅額賄賂、失職瀆職,被開除公職、依法移交司法機關提起公訴。
利星化工廠老闆李福田,因非法排汙、行賄、惡意威脅恐嚇群眾,名下資產凍結,個人被依法逮捕,等待法院審判。
江北區環保分局多名相關工作人員,因監管缺位、敷衍履職,分別受到警告、記過、降級等政務處分。
利星化工廠暫時由政府接管,停業整頓,修建汙水處理設施,並對其法人代表李福田開出200萬元的罰款。
等所有處罰措施落實下來,這家化工廠也瀕臨倒閉了,不過市裡自然不會看著它倒閉,會採用招商引資,政府注資的形式,重新盤活這家企業,畢竟這家化工廠關係到很多人的就業和飯碗。
與此同時,市裡還專款撥付,對王小利等周邊受損農戶進行經濟賠償,啟動片區水土修復治理工程,徹底治理被化工汙水汙染的河道與農田,還給百姓乾淨的生存環境。
訊息對外公佈後,江北區的百姓一片叫好。
多年被廢氣汙水困擾的怨氣終於得以宣洩,大家都覺得,貪官被查、廠子得到整治,總算有人替老百姓做主了。我們監察局也算是對省裡的環保督察組有所交代了。
外界只看到環保整治、查處基層蛀蟲的結果,沒人知道,這場案子背後,還藏著一條通往市政府高層的隱秘利益鏈,被我和邱建林悄悄壓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