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慧敏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我記憶猶新的話。
“你說,如果他當初不收那一萬塊錢,現在會是什麼樣?”
我扭過頭看著她的側臉。路燈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我知道她是認真的。
“我剛才也在想這個問題。”我說。
“你想出答案了嗎?”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
“沒有。”我說,“但我一直在想一件事——那一萬塊錢不是別人塞進他口袋裡的,是他自己決定收下的。就算沒有那一萬,也會有另一萬。不是因為那一萬有多特別,而是因為他心裡那桿秤,已經歪了。”
蘇慧敏睜開眼睛,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你覺得那桿秤是什麼時候歪的?”
“不知道。”我老實回答,“也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車子繼續在高速公路上飛馳。
東林離江海有將近四百公里,開車要四個多小時。現在才剛走了一半,遠處的天際線上,偶爾能看到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那是江海的方向,也是我們來的方向。
“蘇慧敏,”我忽然叫她。
“嗯?”
“你跟了我這麼長時間,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們辦的每一個案子,都是把人送進去。”我斟酌著措辭,“但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應該在更早的時候做點什麼,讓那些人不需要走到今天這一步?”
蘇慧敏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睡著了。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張局,那不是我們該想的事。”
“為什麼?”
“因為那超出了我們的職責範圍。”她說,“我們的職責是查清事實、固定證據、移送司法。預防腐敗是宣傳部門的職責,是組織部門的職責,是每一個領導幹部自己對自己的職責。我們不能替他們守住那條線,那條線得他們自己守。”
她沒有說錯。
但不知為什麼,我心裡還是覺得堵得慌。
車窗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高速公路的路面反射著路燈的光芒,像一條望不到頭的銀色河流。這條河通向江海,也通向每一個從政者的終點。
有人在河裡乘風破浪,有人在河裡折戟沉沙。
而林國良,是後者。
回到江海之後的第二天,我去向邱建林彙報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