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報的人不止楊凱旋一個。但其他人後來都撤了。
怎麼撤的?楊凱旋說,楊金喜找了幾個混混,挨家挨戶去“談心”。有一戶人家的大門被人潑了油漆,有一戶人家的兒子在縣城被人堵在巷子裡打了一頓。從那以後,村裡再也沒人敢出聲了。
只有楊凱旋還在堅持。
我翻完那些材料,沉默了很久。
佔集體土地、霸佔村民自留地、僱兇毆打舉報人……這些如果查實,已經不是簡單的違紀問題了,是違法,甚至可能涉及組織黑惡勢力犯罪。
“這些東西,你都給誰送過?”我問。
“鎮裡送了,縣裡也送了。”楊凱旋坐在對面,兩隻手絞在一起,可能因為緊張,不斷的扣著手指 。“鎮信訪辦的人收下了,讓我回去等訊息,等了三個月沒動靜。我又去縣信訪局,他們說這事歸自然資源局管,讓我去自然資源局。
自然資源局讓我提供土地證,我家的地是老輩傳下來的,哪有土地證?後來我又去了公安局、農業農村局,推來推去,推了一圈,又推回鎮裡了。”
他苦笑了一下:“最後鎮裡一個幹部私下跟我說,楊金喜的舅舅是市裡的副市長,讓我別折騰了,胳膊擰不過大腿。”
我把材料裝回塑膠袋裡,站起來。
“楊凱旋,這些東西我先帶走,我會安排人去核查。你自己注意安全,這段時間儘量別單獨出門。萬一再遇到今天這種事,第一時間報警,然後給我打電話。”
我給他留了一個手機號。
他雙手接過去,像接一件寶貝似的,小心翼翼地收進了貼身的口袋裡。
從楊凱旋家出來,已經是中午了。
我站在車邊上,撥了一個電話,打給了杜江。
響了五六聲,杜江接了。
“老杜,假期沒出去玩嗎?”
“玩什麼玩,在值班呢。”杜江的聲音帶著笑,“張宇,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你回山陽了?”
“嗯,回來了,在老家住幾天。”我說。
“嗨!你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安排安排。”
“安排啥呀,我就是回來陪爸媽過個節。”我不想繞彎子,開門見山,“老杜,問你個正事兒。楊灣村的村長楊金喜,你瞭解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怎麼突然問起他了?”
“我今天去了趟楊灣村的垂釣園,碰巧遇到點事兒。”我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拉家常,“有個村民被人打了,據說是跟楊金喜有點糾紛。那人叫楊凱旋,舉報過楊金喜佔了他家的地。”
杜江那邊又沉默了一會兒。
“張宇,我跟你說實話吧。”他的聲音壓低了,像是怕旁邊有人聽見,“楊金喜這個名字,在我這兒掛了號了。群眾的信訪件、問題線索,加起來有七八件。侵佔集體土地、違規發包工程、虛報冒領補貼,還有幾件涉及暴力威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