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一輛銀色的單排輕型卡車開到了地頭兒，車廂上印著“山陽縣金穗米業”幾個大字。司機跳下來，衝我爸喊：“張叔，今年的稻子不錯啊！”
“還行還行。”我爸站起來，拍了拍腿上的土，“車馬上過來了，裝車吧，我陪你去過地磅。”
收割機這時候也靠了過來，駕駛員把車開到地頭，開啟糧倉，金燦燦的稻穀嘩啦啦地流出來，像瀑布一樣，陽光下亮得晃眼。樂樂蹲在旁邊看著，眼睛都直了。
“爸，現在賣稻子這麼方便？”我問。
“方便。”我爸笑呵呵地說，“現在都是訂單農業，春天籤的合同，秋天人家上門來收，稱完重當場轉賬。咱家八畝地，一畝能產一千一百斤左右，留夠自己吃的，能賣七八千斤，一斤一塊五毛多，能落一萬多塊錢。”
“那刨去成本呢？”
“成本？”我爸掰著手指頭算，“種子、化肥、農藥、機耕、機收、無人機打藥，林林總總加起來，一畝地成本不到六百塊錢。八畝地不到五千，淨落七八千塊錢吧。”
陳婷在旁邊聽的仔細：“叔叔，現在不用自己打藥了？”
“不用不用。”我爸指了指天上，“現在都用無人機了，打個電話人家就來，飛機一飛，一會功夫就噴完了，一畝地才收十幾塊錢。以前我和你媽揹著藥桶在地裡打藥，打完累的腰痠背痛的，好幾天都緩不過來。現在好了，不遭那個罪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全是滿足。
我看著那片剛收完的稻田，稻草茬子整整齊齊，空氣中飄著新鮮稻穀的清香。遠處還有幾臺收割機在作業，嗡嗡的聲音在田野上回蕩。樂樂和陳婷已經跑到田埂另一邊去了，陳婷正蹲下來給樂樂繫鞋帶，樂樂的手裡攥著一把剛摘的野花。
收割機速度很快，不到一上午，我家八畝地就收完了。
“張宇，我跟米廠的人去過磅，讓他們把賬結一下。”我爸叮囑我一句，把菸頭掐滅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走吧，你們回家吧，你媽說了今天中午做紅燒排骨。”
然後他就騎著電動車跟著車子走了。
收割機的轟鳴聲漸漸遠了，又轉戰到別人家的稻田裡了。
陳婷帶著樂樂在旁邊還沒有收割的稻田裡擺pose拍照，笑顏如花，看起來特別開心。我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比什麼旅遊都強。
臨近中午，他倆也玩累了，我就招呼他們回家吃飯了。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不是被吵醒的，是我自己醒的。農村的清晨安靜得過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雞叫，空氣裡有一股溼潤的泥土味，鑽進鼻子裡，人一下子就清醒了。我在城裡經常失眠，回了老家反而睡得像頭死豬。
我爸已經在院子裡澆花了。平時除了喝茶，就是養花，別說，他的愛好還挺高雅，比喝酒打牌強。院子裡擺滿了各種盆盆罐罐，有月季、茉莉、三角梅，還有我叫不上名字的。
“爸，我中午不回來吃飯了。”
“去哪？”
“楊灣村。那邊有個垂釣園，聽說搞得不錯，我去釣幾條魚。”
我爸澆花的手頓了一下：“楊灣村的垂釣園？是不是那個村長楊金喜開的？”
“您知道他？”
“聽說過。”我爸把水壺放下，在褲子上擦了擦手，“那個楊金喜，前幾年當的村長，聽說在村裡挺有本事的，後來開了個垂釣園，不少人去玩。不過也有人說他這個人霸道，在村裡說一不二。你小心點，別跟他走太近。”
我笑了笑：“我就去釣個魚，能走多近？”
“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我爸沒再多說，又拿起水壺繼續澆花。
吃過早飯，我開著車，沿著村道往楊灣村走。路兩邊全是剛收完的稻田，留下齊整的稻茬，偶爾能看到有人在田埂旁的草地放牛，幾頭黃牛慢悠悠地嚼著稻茬，尾巴一甩一甩的，悠閒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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