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清冽得像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似的,吸進去涼絲絲的,帶著冰雪特有的、乾淨又微微凜冽的香味。
我們站在平臺上,先歇了歇。高反的感覺在慢慢加碼——腦袋悶著,四肢發沉,走了幾步就覺得累了。
我又遞了一罐氧氣給陳婷,自己也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像一根針,紮在肺葉上,清醒了幾秒鐘。
咱們還走嗎?上最高處?我問她。
走啊,都到這裡了。不去最高點看看風景,那就太遺憾了。她吸完氧,把罐子扔進附近的垃圾桶,精神抖擻,一臉堅毅,來都來了,幹就完了。
我原本還擔心她的身體扛不住,看來我還是小瞧她了,這個女人骨子裡都有著一種倔強和不服輸的性格,這也是我最欣賞她的一點。
“行,咱們幹!不到終點不罷休。”
從平臺到最高點,大概有二百多米,一條人工棧道,沿著山脊蜿蜒往上,整體上不算陡,但在這個海拔4600多米的地方,每跨一步都是對自己體能的挑戰。
我開始走前幾步的時候還覺得尚可,到第十幾級臺階,腿就開始發沉了。二十級之後,呼吸變得又急又短,心口砰砰地跳著,像有人在那兒擂一面鼓。我回頭看了一眼陳婷,她落後了我兩步,正扶著旁邊的欄杆,彎著腰喘氣。
咱們歇一下吧,不用趕那麼急,就二百多米,還能爬不上去?我說。
她也停下來,靠著欄杆站直了,臉色有些發白,但精神還好。
我從揹包裡掏出幾根火腿腸,遞給她一根,“來,吃些東西,補充些體力,順便幫我減減重。”然後我又摸出兩罐氧氣。
“來,吸幾口,續續命。”
我們兩個靠在欄杆邊上,吃了幾根火腿腸,吸了幾口氧,歇了大約有五分鐘,感覺那股要命的沉乏感緩解了很多。
繼續?
繼續!
又往前走了幾十米,再歇。再走,再歇。
就像一場拉鋸戰,高反和我們之間互相拉扯著,誰也不肯讓誰。最後那一段路最陡,臺階也更窄,旁邊就是厚厚的積雪和鐵欄杆,欄杆外面是傾斜的雪坡,再外面是直墜下去的山谷,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底。
我攥著陳婷的手,一步、一步、一步往上爬。
身後隱約傳來遊客的說話聲,遠遠近近的,像隔了一層厚棉花,聽著不太真切。
風聲從山谷裡灌上來,嗚嗚的,灌得人耳朵裡鼓鼓的,連帶著整個腦子都嗡嗡響。
陳婷的手被攥在我掌心裡,出了一層薄汗,潮乎乎的,但很溫熱。
最後一級臺階。
我跨了上去,把陳婷也拉了上來。
眼前豁然開朗。
沒有什麼遮擋了,整個玉龍雪山的山脊一覽無餘地鋪展在面前。兩側的雪峰像兩把巨大的刀刃,直指天空,山脊上的雪在強光下閃著細碎的亮光,像鋪了一層碎鑽石。
遠處的山谷在霧氣裡若隱若現,遠遠地能看見那條蜿蜒的山路和索道纜車,像一條細細的線掛在半山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