纜車窗外是漸漸遠去的雪山和緩緩下降的視野，陳婷坐在她旁邊，一直用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輕聲說：
“沒事了，下了山就好了。”
我坐在對面，看著她那張因為高反而脫了形的臉，一頭藍毛在密閉的纜車裡看著更扎眼了。
下了索道，我們又坐上景區大巴，到了停車場再換了公交專線，一路折騰著往回趕。
一路上陸爽的狀態也慢慢好轉了一些，藥效上來了，加上海拔下來了，她從靠著車窗半躺著漸漸坐直了身子，也能主動說兩句話了。
大哥，姐姐，她靠在座椅上，說話的力氣回來了一些，不過還是有氣無力的，太不好意思了……耽誤你們遊玩了。
耽誤什麼了，陳婷把保溫杯擰開遞給她喝了一口水，我們本來就打算下山了，該看的景緻都看過了。再說出門在外，誰還沒個不方便的時候。
陸爽接過杯子喝了水，嘴唇潤了一點，看向陳婷的目光裡多了一層亮晶晶的東西。她沒有再說什麼謝謝，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到了麗江市區，我們直接打車去了市人民醫院。掛了急診，醫生問了情況，量了血氧，說倒不是特別危險，但高反確實比較重，需要輸液觀察一下。
開了藥方，安排了一個留觀床位，護士過來給陸爽紮了針，一瓶葡萄糖加氨基酸掛在輸液架上，透明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我坐在走廊的塑膠椅子上，鬆了一口氣。陳婷在旁邊坐著，低頭刷手機。
人沒事就好。我說。
你說這丫頭，一個人跑這麼遠來玩，家裡人也放心？
誰知道呢！還是太年輕，對自己的狀況認識不足。陳婷說，不過像她這個年紀，毛毛躁躁的也很正常。
她看起來也有二十歲了吧，成年人了，也不小了。
陳婷抬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帶著一點笑意：你二十歲的時候就沒幹過不靠譜的事兒？
我想了想，好像我年輕時，不靠譜的事兒也幹了不少，確實也好不到哪兒去，就沒接話。
陸爽掛了將近兩個多小時的水，結束後，陳婷又給她買了一碗稀稀粥，她喝了點粥，整個人總算緩過來了。臉色也恢復了正常的血色，說話也有力氣了，精神頭看起來好多了。
醫生又給她檢查了一下，說她恢復的很好，可以出院了，回去要好好休息。
辦了出院手續，我們一起走出醫院大門，她整個人像換了個人似的，走路輕快了許多，一點也不像之前半死不活的樣子了。
哥，姐，她站在醫院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特別鄭重地轉向我和陳婷，今天真的太謝謝你們了。真的。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但是你們對我的恩情，我記著了。
記什麼記，我擺了擺手，這些都是小事兒，只要你平安無事就好。
不行，她搖頭，態度執拗得跟剛才判若兩人，咱們萍水相逢，兩天時間，你們幫了我兩次了，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我必須得請你們吃頓飯。就別推辭了，再推辭我就生氣了。
我看她那副認真的樣子，倒不像是在客套。不過我這人有個毛病，越是這樣鄭重其事地要謝我，我就越覺得不自在，好像讓人欠了什麼人情似的。
陸爽，飯不用你請，你叫我一聲哥，咱們又是老鄉，我就把你當自家妹子了，哥哥怎麼會讓妹子請吃飯呢？我說，飯我來請，你病剛好，別吃重油重辣的，清淡一點的比較好。
她的眼睛頓時瞪圓了：哥，你這話說的，明明是我要感謝你們，怎麼能讓你們請呢？
怎麼就不能了，陳婷笑著插話，既然你把我們當哥哥，姐姐看待，那哥哥姐姐請妹妹吃頓飯不是應該的嗎？
陸爽張了張嘴，想反駁，但陳婷的笑容和語氣溫和而堅定，她看了陳婷一會兒，又看了看我，那點犟勁兒像是被人用手輕輕揉了揉似的，就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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