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的後廚被強盜攪得一片狼藉,陶碗碎了一地,麵粉撒了滿桌。掌櫃的哆哆嗦嗦地收拾著,見夏羽幾人制服了強盜(雖然實際動手的是洛),非要煮幾碗面道謝,說什麼“貴人相助,無以為報”。
夏羽本想拒絕,卻被洛一把按住肩膀。紅衣少年笑得像只偷腥的貓:“別客氣啊,掌櫃的手藝看著不錯,正好我也餓了。”
於是,兩張破木桌被拼在一起,上面擺著六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
蔥花飄在清亮的湯裡,麵條根根分明,散發著淡淡的麥香。
驛站的油燈忽明忽暗,照在眾人臉上,映出幾分劫後餘生的恍惚。
洛毫不客氣地端起碗,筷子一挑就是大半碗麵條,吸溜聲在安靜的後廚格外響亮。
紅油濺到他火紅的衣襟上,他也毫不在意,反而咂咂嘴:“嗯,比京城酒樓的龍鬚麵有滋味。”
夏羽陰沉著臉,筷子在碗裡攪來攪去,半天沒吃一口。
麵條都快泡軟了,他才抬眼看向對面的紅衣少年,語氣像淬了冰:“說吧,到底想幹嘛。”
玲羽在旁邊啃著醬牛肉,眼睛卻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像在看什麼好戲。
蘇逸則慢條斯理地用勺子舀著湯,金瞳裡看不出情緒。
洛嚥下嘴裡的麵條,用袖子擦了擦嘴,桃花眼彎成了月牙:“幹嘛?當然是吃麵啊。”
“少裝傻。”夏羽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瓷碗發出“哐當”一聲輕響,“從東墨城到南貅城,再到這望城驛站,你陰魂不散地跟著我們,到底想幹什麼?”
他至今還記得第一次在東墨城遇到洛的場景,這個傢伙的心眼子可以說是無人可及,在東墨城略施小計就將夏羽他們耍的團團轉,最後還是因為蘇逸,才讓夏羽扳回一城。這獸就像個甩不掉的影子,總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出現。
洛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放下筷子,指尖在碗沿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輕響:“你就當……我對你很好奇吧。”
“好奇?”夏羽挑眉,“我有什麼好好奇的?”
“好奇你明明可以安穩當個小隊隊長,為什麼非要摻和各個國家的事兒,好奇你明明弱的要死,卻事事親力親為不畏險阻,好奇你……”洛頓了頓,目光掃過夏羽旁邊的蘇逸,“明明能靠蘇逸的勢力走捷徑,卻非要一步一步往京城闖。”
夏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傢伙知道的未免太多了,連蘇逸的身世和他們此行的目的都知道,簡直像是給夏羽他們開戶了一樣。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沒什麼關係。”洛笑了笑,重新端起碗,又吸溜了一大口麵條,“就是覺得……你跟我認識的那些人都不一樣。他們要麼為了權力,要麼為了財寶,要麼為了家族榮譽,可你……”
他歪著頭,仔細打量著夏羽,像在研究什麼稀奇物件:“你好像總在給自己找事做。東墨城除影閣,南貅城滅蠻荒,還有這望城的強盜……明明很多事跟你沒關係,你卻非要湊上去。”
夏羽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他想起自己剛穿越到獸域時的樣子,那時候他只想找個地方安穩待著,別說管閒事,就連組隊都覺得麻煩。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看著身邊的夥伴,看著那些被欺負的平民,他就再也沒辦法袖手旁觀了。
“你想知道為什麼?”夏羽拿起筷子,夾起一根麵條,慢悠悠地說,“很簡單,只是為了解決更多的麻煩。”
“解決麻煩?”洛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別人都躲著麻煩走,你卻主動往麻煩裡鑽?”
“躲是躲不掉的。”夏羽嚼著麵條,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堅定,“你今天躲過了強盜,明天可能就會遇到更強的敵人,你今天對可以幫助的事置之不理,明天他們可能就會騎到你頭上。與其等著麻煩找上門,不如主動去解決,至少能掌握點主動權。”
他想起在司隸郊外修煉的日子,想起拍賣會跟禹家競價時的緊張,想起剛才強盜舉刀砍向平民時的憤怒。
這些事確實麻煩,確實讓他好幾次差點送命,可每次解決掉一個麻煩,看到身邊人的笑臉,看到平民們安穩的生活,他就覺得一切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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