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夏羽望向遠處成片的樓房。
“距離正式開考,還有整整十天。大部分重要公務都已經分配下去,不用我事事親力親為,接下來這十天,我反而會比較閒。”
千葉源有點意外:“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能閒下來?”
“工作分給手下人各司其職就好,沒必要什麼事都攥自己手裡。”夏羽淡淡說道,“我打算趁這十天出去轉轉,實地看一看這些來考試的學生。”
千葉源眨眨眼:“直接以主考官身份過去?那身份一暴露,一堆考生過來巴結,反而惹一堆麻煩。”
“肯定不暴露身份。”夏羽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淺淺的笑,“我就偽裝成一個外地過來遊玩的普通人,悄悄走訪。”
“那我要不要跟你一塊去?”千葉源問道。
“不用,你還有別的任務。”夏羽擺了擺手,“你留在辦公點,盯著六百工人死亡的縱火案,盯緊蓬家和其他大家族的動向,我一個人出去走訪,行動更加自由。遇到突發情況,我會傳訊息聯絡你。”
千葉源神色嚴肅的點頭:“明白,你自己多當心。現在到處暗流湧動,到處都埋著坑,千萬別大意。”
兩獸在路口分開。夏羽換了一身簡單普通的衣服,收斂氣場,看上去就和普通外地來的獸人沒兩樣,獨自一獸扎進擁擠的街道,開始走訪考生的住處。
鳳凰池作為春闈重要考點,全國各地無數考生千里迢迢趕過來。貧富差距擺在那裡,大家住的地方,天差地別。
夏羽最先去到富人扎堆的片區。一排排四合院、豪華大別墅,高高的圍牆,大紅門,門口還有傭人站崗。能租這種地方備考的,全是家底很厚的世家子弟。
夏羽就在街邊遠遠看,沒有進去。院子裡面環境舒服,花草收拾得乾乾淨淨。不少富家考生坐在寬敞的書房裡面複習,旁邊傭人端茶送水,點心隨時備好,生活什麼都不用愁。還有的叫上幾個朋友聚在一起討論考題,意氣風發,家裡還專門請了老師過來輔導。物質條件拉滿,他們可以心無旁騖備考,不用為吃喝住宿發愁。
夏羽站在街角看了很久,心裡瞭然。優渥的條件是很多人求都求不來的,但這只是考生群體裡很小的一部分。絕大多數趕考的普通人,根本沒有這種條件。
離開富人區,夏羽走到普通旅店聚集的街區。這裡是大部分家境一般考生的落腳點。大大小小的旅館沿街排開,房間不算豪華,但乾淨夠用,桌椅床鋪齊全,大多一間住一到兩個人。晚上可以點燈看書。走廊裡經常能聽見翻書的沙沙聲,偶爾有人小聲聊題目。考生穿著整齊,心裡緊張,但還能保持從容。他們要算計房費飯錢,但至少擁有屬於自己的一小塊空間,可以安心看書。店家送來的飯菜不算豐盛,但吃飽沒問題。
夏羽沿著走廊慢慢走,路過一間間房門,門縫裡時不時能看見埋頭看書的身影。沒人認得他,只當是哪個考生的親友,也不多在意。這裡沒有錦衣玉食,但不至於顛沛流離,代表了大多數普通考生的現狀。
繼續往城市深處走,房子越來越密,街道又窄又吵。這裡是更便宜的青年旅館。房間進一步壓縮,小小的屋子擠三四個人。床挨著床,行李只能堆在牆角。環境吵,很難安安靜靜看書。很多人就靠著窗戶透進來的自然光看書,為了省油燈,晚上早早就睡覺。來自各地的考生擠在一起,有時候互相交流學習,有時候狹小空間也會鬧點小矛盾。錢包不寬裕,每一分錢都要算計,吃飯只求填飽肚子,不追求好吃。
夏羽穿梭在擁擠樓道,空氣中混雜各種味道,耳邊吵吵嚷嚷。他看見有人藉著微光拼命刷題,也有人愁眉苦臉算自己剩下的路費。焦慮寫在很多人臉上,拼盡一切,就為抓住春闈這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看完富裕、普通、拮据這幾類考生,夏羽清楚還有處境更難熬的人。按照打聽到的訊息,他往城市邊緣走去,那邊就是全城最便宜的大通鋪客棧。
越往這邊走,街道越發破舊,房屋低矮。空氣裡混著汗水、塵土還有淡淡的黴味。所謂大通鋪,就是一整個大房間,不隔小單間,一排排簡陋木板床緊緊挨在一起,一間屋子硬生生塞二十多個獸。沒有儲物櫃,書箱行李全部堆在床邊地上。屋頂有些地方漏光,夜裡燈光昏暗。呼嚕聲、說話聲此起彼伏,幾乎沒有安靜的時候。住在這裡的,全是盤纏快要見底,拼盡全力才湊得出房費的寒門考生。
夏羽掀開布簾走進大通鋪房間。屋子裡滿滿當當二十多個獸人考生。
有的靠牆朗讀,有的蜷縮在床上看書,還有的呆呆坐著發愁生活費。大家衣服大多洗得發白,身上帶著一路趕路的風塵,所有人都在硬扛,迎接即將到來的考試。
夏羽放輕腳步,在一排排床鋪中間慢慢走,掃視屋內每一個人。很快,他的目光停留在房間靠裡的角落。
角落裡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叫晴雨,一隻褐色皮毛的小熊貓獸人,外形更接近小浣熊,棕褐相間軟乎乎的毛,個子小小的,看著年紀不大。他一個人窩在角落最靠邊的木板床上,不和周圍其他人搭話,安安靜靜,不爭不搶。
他把書捧在手上,低頭認真讀,手指下意識含在嘴裡吮吸。周遭吵吵鬧鬧,彷彿都和他無關。
沒一會兒,一陣“咕咕咕”的聲響突兀響起。
是晴雨的肚子,響聲在喧鬧的屋子裡依舊聽得清清楚楚。飢餓,已經完全藏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