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鑫聽得連連點頭,覺得小叔說得在理又開明,心裡那點因為同學過於優秀而產生的微妙壓力,也似乎化為了前進的動力。
他樂呵呵地應承:“知道了小叔!您說得對,我往後一定多跟他們請教學習!有機會也請他們來玩!”
鐵路看著侄子爽朗明澈、毫無城府的笑臉,眼底極深處掠過一抹幾不可察的、複雜的幽光。
那裡面有對晚輩的關愛,有對計劃順利推進的滿意,更有一種屬於狩獵者的耐心與冷靜。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鐵鑫結實的肩膀,力道溫和,語氣也充滿了長輩的勉勵:
“好好珍惜大學的時光,用心學,用心交朋友。別辜負了這大好年華,更別辜負了……這來之不易的緣分。”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卻意味深長。
堂屋裡,秋日午後的陽光依舊暖融融地流淌著,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鐵路重新靠回藤椅,端起茶杯,目光似乎又落回了那份攤開的報紙上,面色沉靜如水,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最尋常的叔侄閒談。
只有他自己知道,內心深處那幅關於“尋找”的軍事地圖上,一個至關重要的座標已經被悄然點亮,一條清晰而隱蔽的行動路線,正在他冷靜如冰又灼熱如焰的腦海中,緩緩勾勒成型。
老謀深算,不外如是。獵手,已經進入了最佳的潛伏位置,靜待著獵物進入視野,或者……等待著一個“自然而然”靠近獵物的機會。
幾天後的午後,老爺子的四合院沉浸在秋日特有的靜謐與溫暖之中。
陽光穿過院中老槐樹開始泛黃的枝葉,篩下細碎跳躍的光斑,灑在磨得光滑的青磚地上,空氣裡浮動著陽光烘烤草木的微醺氣息,暖融融的,催人慾睡。
鐵路穿著一身舒適的深藍色棉麻衣褲,陪著爺爺坐在廊簷下的藤椅裡。老爺子閉目養神,手裡盤著一對光潤的核桃,發出規律輕微的“咔啦”聲。
鐵路手邊的小几上放著一杯溫度正好的龍井,茶湯清亮,熱氣嫋嫋。他目光看似落在院角那叢開敗了半數的菊花上,神色淡然沉靜,與這安寧的庭院氛圍渾然一體。
唯有他自己知道,這份表面的平靜下,那根關於“尋人”的心絃,始終繃得緊緊的,未曾有片刻鬆懈。每一個看似尋常的動靜,都可能在他心中激起分析與評估的漣漪。
忽然,堂屋裡的老式撥盤電話“叮鈴鈴——”地響了起來,清脆的鈴聲劃破了午後的寧靜。阿姨快步過去接起,低聲交談了幾句,隨後便拿著無線聽筒,走到廊下,恭敬地對鐵路說:“首長,是鐵鑫少爺打來的。他說下午有門重要的專業課,但發現必備的一本參考書早上出門時落在家裡書桌上了,問能不能麻煩派個人給他送到學校去,他好在教學樓下等著取。”
鐵路原本無意識摩挲著溫潤紫砂杯壁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頓住了。僅僅是一剎那的停滯,快得連近在咫尺的爺爺都未曾察覺。
他眼底深處,一絲銳利如鷹隼鎖定獵物時的精光倏然閃過,又在瞬間湮沒於更深的沉靜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他緩緩放下茶杯,瓷杯底與木質小几接觸,發出輕微而沉穩的“嗒”的一聲。
“知道了。” 他的聲音平穩如常,聽不出半分波瀾,彷彿只是在處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庭瑣事,“我給他送過去吧。躺了這些日子,骨頭都懶了,正好出去走走,透透氣。”
坐在一旁的爺爺微微掀開眼簾,目光在他依舊略顯清減單薄的側影上停留了一瞬,隨口叮囑,語氣裡是長輩慣常的關切:“你身子骨還沒養瓷實,路上讓小虎開車穩當著點,別趕。送到了就回來,別在外頭多耽擱。”
“放心吧爺爺,我有數。” 鐵路頷首應下,語氣恭順。他起身的動作不疾不徐,但若細看,便能發現那起身時腰背挺直的力度,比前幾日多了幾分內在的韌勁。
他轉身朝院門口走去,步伐穩健,對著早已聞聲候在一旁的警衛員趙小虎吩咐,聲音不高,卻帶著清晰的指令意味:“小虎,備車。去人民大學。”
趙小虎聞言,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訝異。團長這幾日深居簡出,以靜養為主,連在院裡散步都嚴格控制時間,極少主動提出外出,更別提是親自跑腿送東西這類小事。
今日這舉動,確實有些反常。但他深知鐵路的脾性,命令一旦出口,便不容置疑,更無需多餘的解釋。他立刻挺直腰板,利落地應道:“是!團長!”
另一邊,人民大學某棟教學樓下的空地上,剛掛了電話的大侄子鐵鑫撓了撓頭,臉上寫滿了困惑。
他本意是讓家裡隨便哪個警衛員或司機跑一趟就好,怎麼也沒想到,會勞動小叔親自出馬。
在他印象裡,這位小叔性子深沉穩重,是幹大事的人,向來不怎麼過問這些零零碎碎的生活雜事,今天怎麼突然對這送課本的事如此“上心”?
他嘀咕著:“奇了怪了,小叔今兒怎麼這麼積極……” 心裡那點疑惑像水面的泡泡,晃了晃,又很快消散。或許是長輩關心自己學業?或許是悶久了真想出來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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