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衛紅也擦乾了臉,介面補充道:“政委,我這邊重點盯了那條‘猴子路’和寨子後山的幾條隱秘小徑。雨太大,痕跡被沖刷了,但我們在‘猴子路’入口附近發現了新鮮的、被刻意掩埋的牲口糞便和腳印,不是本地常見的牛馬,更像是…騾子或者矮種馬留下的。而且數量不少。這條路,絕對還在頻繁使用!另外,” 他指了指地圖上另一處標記,“後山發現一個疑似臨時堆放點的凹地,有丟棄的食品包裝和注射器,還有…這個。”
薛衛紅從溼漉漉的作訓服內袋裡,小心地掏出一個用防水袋密封好的小物件——一枚造型奇特、非本地風格的廉價塑膠髮卡。
“在凹地邊緣發現的,很新。不像寨子裡婦女或孩子用的東西。” 薛衛紅的語氣帶著沉重。這枚小小的髮卡,無聲地佐證了人口販賣線索的殘酷可能性。
劉文博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看不出喜怒,只有眼中閃爍的銳利光芒顯示著他大腦在高速運轉。他並沒有立刻對兩人的偵查結果做出評價或指示。
沉默持續了幾秒鐘。就在鐵路和薛衛紅以為政委在思考下一步行動時,劉文博卻突然話鋒一轉,彷彿剛才那些驚心動魄的發現從未被提及,語氣變得異常家常:
“嗯,情況我知道了。”他彈了彈菸灰,抬眼看向兩個渾身還滴著水的得力干將,“週末,都把手頭事情安排一下,到我家去吃飯。”
鐵路和薛衛紅同時一愣,有點跟不上政委這跳躍的思維。
劉文博自顧自地說下去,臉上甚至帶上了點溫和的笑意:“我老戰友,省公安廳的老唐,唐建國,你們都知道的。他打電話來說想我了,非要來看看我。這老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估計也是饞你嫂子做的飯了。正好,你們倆也一起過來,人多熱鬧。”
鐵路和薛衛紅對視一眼。兩人都是人精,瞬間就明白了政委這看似家常的邀請背後蘊含的深意——“老戰友”唐建國,“想我了”意味著需要會面,“看看我”是藉口,“饞你嫂子做的飯”更是託詞。
這分明是政委之前電話溝通的結果,是要借“家庭聚餐”的名義,與公安系統的老唐進行一場關於聯合行動的、非正式但極其重要的密談!讓他們倆到場,就是要參與核心部署!
鐵路臉上立刻浮現出心領神會的笑容,介面道:“行啊,政委!老唐局長要來,那必須得好好招待。正好我這兩天感覺傷好利索了,手癢得很。我找時間進趟山,打幾隻肥點的山雞和野兔回來,給嫂子添倆硬菜!” 他故意把“進山”和“打”字咬得略重,暗示自己會利用進山偵查的機會完成政委可能交代的“額外”任務。
薛衛紅也反應過來,放下毛巾,笑著應和:“鐵團打野味,那我就負責弄點山珍!政委您放心,我知道後山哪片林子雨後冒的菌子最鮮!保證是安全無毒的品種,弄點回來給嫂子燉湯,那叫一個鮮掉眉毛!” 他也特意強調了“後山”和“安全無毒”,表明自己會負責好特定區域的偵查和確保行動安全。
劉文博看著兩人一唱一和,臉上笑意更深,但目光卻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他夾著煙,虛點了點薛衛紅,笑罵道:“你小子!採蘑菇?我可警告你啊,薛紅點!採就採點認識的、常見的!別弄些花裡胡哨、顏色鮮豔的回來!到時候把老唐、把你們嫂子、把咱們這一屋子人都給藥翻了,送進醫院洗胃,那這人可就丟大發了!傳出去,老虎團政委請客吃飯,集體食物中毒?我這老臉往哪擱?”
薛衛紅被政委點破小心思(借採蘑菇深入後山特定區域),也不尷尬,嘿嘿笑著撓了撓溼漉漉的後腦勺:“政委,瞧您說的!哪能啊!我在這邊境線上摸爬滾打這些年,別的不敢說,這山裡的東西,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門兒清!最愛就是這口雨後鮮味,保證只採最穩妥的!您放一百二十個心!”
“最好是這樣!”劉文博故意板著臉,但眼角的笑意藏不住。
“哈哈哈!” 看著薛衛紅信誓旦旦的樣子,再想想可能出現的滑稽場景,劉文博、鐵路和薛衛紅三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豪邁,沖淡了辦公室內由偵查情報帶來的沉重陰霾,也蘊含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對即將到來的聯合行動的期待。
辦公室門外,政委的警衛員文賓和鐵路、薛衛紅帶來的兩名警衛員,筆挺地站著。他們隱約聽到裡面傳來的笑聲,互相交換了一個有些困惑的眼神——政委、鐵團、參謀長,剛才還渾身溼透、神情凝重地進去彙報,怎麼突然就笑得這麼開心了?是有什麼大喜事?
還是偵查結果特別好?他們不明所以,但作為警衛員,他們只需要保持安靜,盡職守衛。門內那暢快的笑聲,在雨聲的伴奏下,成了這個緊張夜晚一段短暫而溫暖的插曲。而笑聲背後,一場針對邊境毒瘤的更大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政委劉文博推開家門,一股溫暖的家常飯菜香氣立刻驅散了身上沾染的雨氣和山野的寒意。他脫下沾了些泥點的軍裝外套,仔細地掛在門廳衣帽架上,又彎腰換上了舒適的棉布拖鞋。客廳裡亮著柔和的燈光,電視裡播放著新聞,卻不見妻子餘淑文的身影。廚房方向傳來規律的“篤篤”聲——是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
劉文博臉上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心虛。他挽起襯衫袖子,快步走進廚房。
廚房裡熱氣氤氳,灶臺上燉著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餘淑文繫著圍裙,背對著門口,正專注地切著一塊嫩豆腐。她手法嫻熟,豆腐被切成大小均勻、薄如蟬翼的小塊,動作乾淨利落。聽到腳步聲,她頭也沒回,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