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材成才》第87章 通知許家(1)

作者:A想要和得到要做到·10個月前

夕陽的餘暉將成家小院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蜂蜜的甜香、林秀張羅殺雞的指令、成村長爽朗的笑聲、王嬸忙碌的身影、還有兩個少年站在院中,被巨大的幸福和未來憧憬籠罩著的身影,共同構成了一幅充滿希望與生命力的山村畫卷。

馬老師帶著許三多,在成家人熱切的目光和成才的目送下,轉身朝著許三多家的方向,步履輕快地走去。他知道,同樣的喜悅和激動,即將在另一個同樣貧瘠卻充滿期盼的山村小院裡,再次點燃。

許家的土屋比成家更顯低矮破舊,煙熏火燎的痕跡在土牆上留下深色的斑駁。灶膛裡柴火燒得正旺,發出“噼啪”的輕響,橘紅色的火苗舔舐著黑黢黢的鍋底,鍋裡煮著的東西散發出稀薄的米香。

許百順佝僂著背,正蹲在灶臺前,小心翼翼地將一根細柴添進灶膛。跳躍的火光映在他溝壑縱橫、沾滿灶灰的臉上,顯得格外蒼老。

門檻上,兩個半大的小子(許三多的哥哥)擠在一起,各自捧著半個烤紅薯,小口小口地啃著,眼睛巴巴地望著鍋裡。

門簾被猛地掀開,帶進一股清冽的山風和一個人影。

“許叔!”

馬老師的聲音帶著還未散盡的喜悅傳來。

許百順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手一抖,剛拿起的柴火差點掉進灶膛。他手忙腳亂地想站起來,膝蓋卻“咚”地一聲結結實實磕在了堅硬的灶臺沿上!

鑽心的疼讓他倒抽一口冷氣,臉都皺了起來,但他硬是咬著牙沒吭聲,甚至顧不上揉一下那迅速泛青的膝蓋,只是慌亂地轉過身,佈滿血絲、有些渾濁的眼睛帶著茫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看向來人。

“馬…馬老師?您…您咋來了?” 許百順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山裡漢子特有的拘謹。他下意識地在褲子上蹭了蹭沾滿柴灰的手,動作笨拙而侷促。

馬老師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幾步走到屋內唯一的傢俱——那張坑坑窪窪的土炕邊。炕上鋪著破舊的草蓆。他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那張承載著希望的錄取通知,輕輕放在同樣坑窪不平的炕桌上。動作間,指節不小心碰到了桌沿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碗晃了晃,發出輕微的“叮噹”聲。

“許叔,好訊息!三多爭氣啊!” 馬老師的聲音洪亮起來,充滿了感染力,“他跳級考上了!鎮上的中學!跟成才一個班!都錄取了!”

許百順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死死地釘在了炕桌上那張薄薄的紙上。那上面工整的字跡,對他這個斗大的字不識一籮筐的人來說,無異於天書。

但他認得那個鮮紅的、象徵著權威的印章,更認得馬老師臉上那絕對做不了假的喜悅!他渾濁的眼睛,像兩粒被投入清水的、蒙塵的玻璃珠,一點點、一點點地亮了起來,越來越亮,最後竟像是浸了水的星星,閃爍著難以置信又狂喜的光芒!

“這…這…” 許百順咧開了嘴,露出一口被劣質菸草燻得發黃的大牙,臉上的皺紋因為巨大的笑容而層層疊疊地堆擠在一起,皺紋的溝壑裡還沾著剛才添柴留下的灶灰。

他語無倫次,聲音帶著顫抖,“這龜兒子…不,不!這小子…” 他習慣性地想用山裡漢子罵兒子的粗話來掩飾內心的激動,卻又猛地覺得不妥,趕緊改口,但那語氣裡的難以置信和歡喜卻藏不住,“這小子!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就知道悶頭幹活,要不就和成才去爬樹掏鳥窩…他…他還能有這出息?!”

話音未落,昨天才在河邊哭著鬧著要跟成才哥去鎮上玩的小兒子,此刻彷彿被“鎮上”兩個字戳中了記憶,三多仰著小臉急切地喊:“爹!爹!成才哥要去鎮上了!三哥也去!我也要去!我也要去鎮上!”

小兒子這稚嫩的、充滿嚮往的喊聲,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許百順心中那扇緊閉的、名為辛酸和期盼的門。這個一輩子被沉重生活壓彎了腰的漢子,眼圈“唰”地一下就紅了!淚水毫無徵兆地湧了上來,迅速模糊了視線。他趕緊猛地別過臉去,粗糙的大手飛快地在臉上用力抹了一把,試圖將那不合時宜的脆弱抹掉,只留下沾著灰的指痕和更加通紅的眼眶。

“老…老師,您…您喝水不?” 許百順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他不敢看馬老師,搓著那雙佈滿厚繭和深深裂口、如同老樹皮般的手,侷促不安地朝著牆角那個半人高的粗陶水缸挪去。

水缸黑黢黢的,映不出人影。他剛挪了兩步,腳步卻猛地釘在了原地。水缸旁邊,一個倒扣著的破木盆的影子清晰地投在地上——那盆早上剛用來給幾個娃舀水熬了稀粥。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身體僵了一下,緩緩轉過身,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窘迫和一絲難堪的苦笑,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缸…缸底朝天了…早上…早上給娃們做粥,水…水見底了…”

馬老師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澀難當。他連忙擺手,聲音溫和而堅定:“許叔,別忙活!我不渴!真的一點都不渴!” 他看著眼前這個被生活磨礪得幾乎只剩下沉默和堅硬外殼的男人,此刻卻因為兒子的出息而展現出如此脆弱又真摯的情感。

許百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了幾秒鐘,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事。他不再去管水缸,而是快步走到土炕對面的牆根。那土牆裂開了一道深深的縫隙。

他伸出黝黑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從牆縫深處摸索著,掏出了一個用舊油紙層層包裹著的、小小的、扁平的物件。他走回炕邊,低著頭,手指微微顫抖著,將那油紙包一層、一層、極其緩慢地剝開。裡面露出來的,是幾張被壓得平平整整、卻依舊難掩其陳舊和褶皺的毛票。最大面值是一張五角的,還有幾張一角和兩角的,加起來可能都不到一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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