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首伏誅，剩餘的殘匪眼見最後的精神支柱崩塌，早已喪失鬥志，紛紛將武器從視窗、破洞扔出來，用生硬的漢語或者當地土語高喊著：“別開槍！我們投降！”
“投降了！”
雨，不知何時已經漸漸停歇。東方的天際，濃重的烏雲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金色的晨曦如同利劍般穿透雲層，灑在這片剛剛經歷血與火洗禮的廢墟上，蒸騰起帶著硝煙和泥土氣息的氤氳。
鐵路踏著滿地的彈殼和瓦礫，走進一片狼藉的主車間。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混合著硝煙、血腥、雨後的清新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釋然。
他走到那個被小分隊隊長護在身後的男孩身邊，緩緩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柔和一些，輕輕拍了拍孩子瘦削的肩膀，聲音是戰士們從未聽過的溫和：“孩子，別怕，壞人被打死了。你安全了，叔叔們這就送你回家。”
男孩抬起頭，髒兮兮的小臉上，那雙因為恐懼和營養不良而顯得過大的眼睛，怔怔地看著鐵路染血的胸膛和堅毅的面龐，眼中的驚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依賴、感激和初生牛犢般的勇氣，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帶著哭腔卻努力挺直了小胸脯：“嗯！謝謝解放軍叔叔！”
鐵路站起身，目光掃過圍攏過來的譚嘉學、吳浩文、楊程。三人都是滿身泥濘，軍裝破損，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卻如同被雨水洗過的天空，明亮而堅定，帶著勝利後的亢奮與沉靜。
“迅速打掃戰場！清點戰果和傷亡，優先救治傷員，我們的和敵人的都要救！”鐵路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釋重負，
“向師指，向軍區前指發電： ‘獵鼬’行動已結束，主要目標坤爺被擊斃，其武裝骨幹大部被殲，部分投降。人質安全獲救。我部正在清理戰場。詳細戰報後續呈送。”
“是！”三位營長挺胸應諾，聲音洪亮。
金色的陽光徹底驅散了陰霾，灑在鐵路的身上，為他染血的軍裝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邊。
他眺望著遠處在陽光下清晰可見的國境線，心中默唸：班長，第一個……送過去了。但這只是開始，這片土地下的毒瘤，還多著呢。
這時，通訊員抱著電臺跑了過來：“副團長，王副團長急電！”
鐵路接過耳機和送話器，裡面立刻傳來王慶瑞那熟悉而帶著興奮的聲音，背景音裡似乎還能聽到車輛引擎的轟鳴：“鐵路！幹得漂亮！我這邊也剛完事！在老街附近截住了坤爺派去接貨的人，連人帶那批真傢伙，全摁住了！一個沒跑！這下，咱們算是把他這窩蛇徹底掏乾淨了！”
鐵路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真正意義上、帶著輕鬆和疲憊的笑容，對著送話器說道：“老王，動作不慢嘛。行了，趕緊打掃乾淨，回頭我請你喝我們老家的苞谷酒。”
一場精心策劃、雷霆萬鈞的邊境圍剿戰，最終以老虎團的徹底勝利告終。邊境線上，朝陽噴薄而出，驅散了連日陰雨，照在了鐵路帶著迷彩吸菸的側臉上，格外沉靜。
邊境線旁臨時開闢的醫療點，幾頂草綠色的帆布帳篷被山谷裡穿過的晨風吹得獵獵作響。空氣中，尚未完全散盡的硝煙味與刺鼻的消毒水、血腥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戰後特有的沉重氣息。
王慶瑞踩著滿地的彈殼、碎石和丟棄的急救物品包裝，大步流星地闖進最大的那頂帳篷，沾滿泥漿的膠鞋底碾過地面，發出嘎吱的聲響，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和焦灼。
他一眼就看見了鐵路。那人正靠在帳篷角落堆放的彈藥箱上，微微仰著頭，後腦勺抵著粗糙的木箱壁，嘴裡叼著一支皺巴巴的“春城”牌香菸，卻沒有點燃。
左手有些無力地垂著，指間夾著一個軍綠色的氣體打火機，右手則隨意地搭在屈起的膝蓋上，指節處帶著明顯的擦傷和泥汙。
一縷晨光恰好從帳篷門的縫隙裡透進來，像舞臺追光般落在他身上，清晰地照亮了他胸口迷彩服上那片已經洇開成暗褐色的血跡——那是舊傷的位置，被厚厚的繃帶纏繞著，但顯然在之前的激烈行動中又撕裂了，血甚至浸透了外層的軍裝布料。
“鐵路！”王慶瑞的吼聲如同炸雷，震得帳篷頂棚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他幾步就衝到鐵路面前，臉色鐵青，二話不說，一把奪過鐵路嘴裡的煙和手裡的打火機，看也不看，狠狠摜在地上，還用腳碾了一下，“你他孃的！是不是真不要命了？！”
鐵路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動，慢悠悠地抬起頭，臉上還殘留著一絲激戰過後、疲憊又帶著點釋然的淺淡笑容，眼神雖然疲憊，但眼底深處那簇火苗依舊清亮。
他似乎想站起身，肩膀剛動了一下，胸口處傳來的尖銳疼痛就讓他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隨即又強行舒展開，語氣帶著點習慣性的漫不經心，甚至還有心思調侃：“吼什麼吼？仗打贏了，坤爺也見了閻王，還不興老子抽根菸，喘口氣？”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怒氣衝衝的王慶瑞，“急什麼啊，老王。”
“喘氣？我讓你喘氣！”王慶瑞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鐵路胸口那片刺目的暗紅，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你看看！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麼！心臟旁邊，肺葉邊上！那發跳彈造成的貫穿傷，在醫院躺了半個月才勉強止住血，醫生千叮萬囑，至少要靜養三個月，絕對不能參加高強度軍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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