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一向話少、對成才決策幾乎無條件支援的許三多，也停下了記錄的筆，抬起頭，目光落在成才臉上，
那雙總是清澈信任的眼睛裡，此刻也盛滿了濃濃的疑惑。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出聲，只是靜靜地等待解釋。
就連搖椅上的鐵路，原本半闔的眼瞼也徹底掀開，深邃的目光越過庭院斑駁的光影，落在成才沉靜而堅定的側臉上，帶著更深一層的探究和思索。
面對眾人幾乎一致的質疑和急切，成才的神色沒有絲毫動搖。
他甚至向後靠了靠，背脊依舊挺直，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彷彿在整理思緒，也彷彿在強調接下來的話至關重要。
“你們只看到了上市風光無限的那一面，看到了它帶來的鉅額資金和耀眼名聲。”
他的聲音平穩依舊，卻彷彿帶上了一層冷冽的金屬質感，剖析著陽光背後的陰影，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上市需要付出什麼代價？背後又藏著多少能把人吞得骨頭都不剩的兇險？”
他身體前傾，目光如炬，直視著鐵鑫：
“首先，是資訊披露的透明枷鎖。
一旦上市，公司的核心財務資料、技術研發進展、重大戰略投資、甚至關鍵客戶和供應商資訊，都必須定期、詳盡地向公眾和監管機構披露。
咱們未來要深耕的通訊和網際網路，是技術密集型、資本密集型行業，更是未來十年國際競爭的焦點領域。
我們的底牌，我們的技術路線圖，我們的市場佈局意圖，一旦亮出去，就等於把自己最脆弱的腹部，暴露在國內外所有競爭對手、甚至虎視眈眈的資本巨鱷面前。
他們可以透過分析我們的財報，推算出我們的研發投入方向和薄弱環節；
可以透過研究我們的投資動向，預判我們的市場拓展步驟。
到時候，技術被抄襲、渠道被截胡、人才被高薪挖角……我們將防不勝防，疲於奔命！”
他轉向蘇石和孫玉，語氣更沉：
“其次，是控制權的稀釋和資本的短視。
上市意味著要向社會公眾發行股票，我們創始團隊的持股比例必然會被稀釋。
資本是逐利的，而且是追求短期、快速回報的。
他們不會關心我們十年後能否在通訊協議上實現突破，不會在乎我們為了搭建一個覆蓋全國的網際網路基礎設施需要忍受多少年的虧損。
他們只關心季報的利潤數字，只關心股價的漲跌。
到時候，資本會逼著我們放棄需要長期投入的基礎研發，去追逐那些能快速提升股價的‘熱門概念’；
會干預我們的戰略決策，要求我們分拆優質資產單獨上市套現……
我們是想做一番能改變行業、甚至影響時代的事業，還是淪為資本操控下，為股價報表服務的提線木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回自己面前“新程科技集團”那幾個字上，聲音裡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最後，也是最現實的一點——聚光燈下的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