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問題是,鐵路的燒勢反覆得太厲害,退下去沒多久就重新攀升,意識也時清時糊。
更讓成才無措的是,只要他的手稍稍鬆開一些,或者僅僅是挪動一下身體試圖換個姿勢,鐵路就會立刻驚醒。
那雙燒得通紅的眼睛茫然地睜開,先是空洞,隨即迅速聚焦在他臉上,下一秒,眼眶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蓄滿淚水,然後毫無徵兆地,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他哭得沒有聲音,只是肩膀劇烈地顫抖,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破碎的哽咽,一遍遍喊著“成才”,那模樣脆弱無助到了極點,看得成才心都要碎了,彷彿自己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他實在沒辦法了。這樣反覆的驚厥和哭泣,對正在高燒的鐵路無異於雪上加霜。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一手穩穩扶住鐵路的肩膀,讓他能更舒服、更安穩地靠在自己懷裡,幾乎是將大半重量都倚在自己身上。
另一隻手則伸長,盡力夠向堂屋牆壁上掛著的那部老式轉盤電話。
他踮起腳,指尖有些發顫,但還是迅速而準確地撥通了王主任家的號碼。聽筒裡“嘟——嘟——”響了兩聲,很快被接起,傳來王主任沉穩溫和的聲音:“喂?”
“王主任,是我,成才。” 成才一開口,語氣裡的焦急就再也掩飾不住,連聲音都因為緊張和擔憂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輕顫和慌亂,
“鐵路……鐵路他發燒了,燒得很厲害,反覆得緊。餵了退燒藥,能退下去一會兒,但很快又燒起來,反反覆覆的。
他左臂的舊傷您也知道,一直沒完全好利索,這次又淋了雨……您看,這種情況,該怎麼處理才穩妥?用什麼樣的退燒法子才合適?我怕用錯了藥,或者方法不對,反而傷著他的身子根基。”
他一口氣將情況說完,語速很快,邏輯卻清晰。
電話那頭的王主任聽完,沉吟片刻,語氣沉穩:
“成才,你先別慌。聽你描述,他這應該是淋雨受了風寒,外邪入侵。加上他本身舊傷未愈,氣血本就虧虛不足,正氣弱,壓不住邪氣,才會出現這樣反覆高熱的情況。
這時候,千萬不能用太峻猛、太寒涼的退燒藥,強行發汗退熱,那樣會進一步損耗他本就不足的氣血,傷了根本,恢復起來更慢,也容易留下病根。”
王主任的聲音不疾不徐,條理分明:
“這樣,我給你開一個溫和些的中藥方子,主要以解表散寒、扶助正氣為主,退熱是其次,先把身體的大環境調過來。
另外,再配一點外用的退燒擦劑,用酒精稀釋過的,你幫他擦在頸窩、腋下、腹股溝這些大血管經過的地方,幫助物理散熱。
記住,溫水擦也可以,但一定要用溫的,不能太涼刺激到他。每隔一個時辰左右擦一次,觀察體溫變化。按時餵我開的湯藥,讓他好好休息,別再受涼,房間保持空氣流通但別直接吹風。還有,”
王主任特意加重了語氣,“儘量讓他情緒平穩,別太激動,哭泣、焦慮這些大的情緒起伏,也會耗傷氣血,加重發燒。”
成才一邊聽,一邊在心裡飛快地默記著每一個要點,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纏繞的電話線。
“好,王主任,我記住了。溫水擦拭頸窩、腋下、腹股溝,每隔一個時辰。保持情緒平穩,按時服藥,注意保暖別吹風。”
他複述了一遍關鍵點,又忍不住追問,聲音裡的擔憂絲毫未減,“那他這樣反覆燒,大概多久能穩住?會不會……對他左臂的舊傷恢復有很大影響?”
“護理得當的話,最多兩天,熱度應該就能穩定下來,不再這樣反覆起落。” 王主任放緩了語氣,帶著寬慰,
“他這舊傷,本就是怕潮溼、怕寒涼的。這次淋雨加上高熱,對傷口肯定不是好事,炎症可能會加重一些,恢復期恐怕要拉長。
所以後續的調養更加關鍵,你得替他多上心,飲食、休息、保暖,一樣都不能馬虎。我現在就把方子寫好,藥材也配好,你讓人過來取就行。擦劑我這邊有現成的,一併帶走。”
“麻煩您了,王主任,真的太感謝了。” 成才誠懇地道謝,又確認了一下取藥的具體地址和時間,才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剛放下聽筒,還沒來得及轉身,就感覺到靠在自己懷裡的人動了動。低頭一看,鐵路不知何時又醒了,正仰著臉,眨著一雙被高燒和淚水浸得溼漉漉的眼睛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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