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靜靜聽完,目光落在那五十人身上。
黑臉的那個,手背上全是老繭,站姿依舊標準如刀裁。後排幾個,肩寬背厚,眼神沉靜,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看著他們,忽然沒有說話。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像被猛然掀開的舊皮箱。
那年,南疆,雨季剛過。
他帶著一個排,三十七個人,從集結地出發。都是剛完成新訓的小夥子,最大的二十三,最小的十九,喊他班長,眼裡有光。
他帶著他們穿插、潛伏、攻堅、死守。
然後——
一個、兩個、三個。
茂密的叢林,溼熱的坑道,黎明前那場沒有援軍的伏擊。
他最後清點人數時,站在殘陽裡,滿身血汙,對面只剩四個人。
四個。
成才的指尖在袖口下輕輕蜷縮了一下。
幾十年了,這畫面從來沒淡過。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那層溫潤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層東西——不銳利,卻沉得讓人無法忽視。
他往前走了一步。
五十人站在他面前,肩背筆直,目光如刀。
成才的視線從左掃到右,又從右掃到左。
他沒開口,只是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一寸一寸地掠過每一張臉。
隊伍裡,那個黑臉的偵察兵,原本繃得像拉滿的弓,忽然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
眼前這個人,白襯衫、袖口挽得整齊、說話溫溫和和,分明是個做生意的。
可那目光落下來的一瞬間,他脊背像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
——那是上過戰場的人,才有的眼神。
不是訓練場上的殺氣,是真正見過血、送走過戰友、在死人堆裡活下來的人,才會有的那種沉默。
院子裡靜得能聽見心跳。
王團長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底忽然浮起一層極淡的笑意。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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