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素珍只得起身,恭敬行禮:“臣婦參見長公主殿下,恭祝殿下芳辰安康。”
南安並未立刻讓她坐下,而是慢條斯理地撥弄著指甲上的寶石護甲,上下打量著她,語氣輕慢:“夫人看起來氣色不佳啊?也是,兒子兒媳遠赴邊關,身邊連個承歡膝下的孫兒都沒有,心裡苦悶也是難免的。說起來,陸將軍也是,怎麼就那麼急著去邊關立功呢?倒顯得本宮這生辰宴,請不動你們鎮北侯府的人似的。”
她怎麼會不知道這一切都是皇帝的旨意,落井下石罷了。
解素珍臉色更白了一分,維持著行禮的姿勢,低聲道:“殿下言重了。皇命如山,景和他不敢延誤。能得殿下相邀,是侯府的榮幸,臣婦感激不盡。”
“是嗎?”
南安輕笑一聲,終於抬了抬手,“起身吧。說起來,北境風沙大,苦寒至極,陸夫人那般嬌弱,小侯爺又那般年幼,真是讓人擔心啊!也不知道陸將軍是怎麼想的,竟捨得帶他們一起去受苦。莫非......是京中有什麼待不下去的緣由?”
她這話意有所指,立刻引來看向解素珍的目光更多了幾分探究和鄙夷。彷彿陸景和離京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不得不走。
解素珍胸口一陣悶痛,幾乎要喘不過氣。
她死死攥著袖口,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維持著最後的理智:“勞殿下掛心!倩倩她......願與夫君同甘共苦,一家人在一起,吃苦受難也是開心的。”
“好一個同甘共苦!”
席間一位與珍妃孃家沾親的郡王妃掩口笑道,“說起來,還是陸夫人好福氣,娶了這麼一位賢惠的兒媳。不過啊,這福氣也得看地方,邊關那地界,聽說缺醫少藥,萬一孩子有個頭疼腦熱......唉,真是想想都叫人揪心。”
另一個貴婦接話,語氣關切:“可不是嘛!老侯爺又年邁多病,夫人您一人在京,既要操心邊關的兒子孫子,又要伺候老侯爺,可真是不容易。若是府中銀錢不湊手,或是需要什麼好藥材,可千萬別客氣,儘管開口才是。”
這話明著關心,暗裡卻在嘲諷鎮北侯府失勢潦倒。
解素珍只覺得無數道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那些看似關切實則羞辱的話語如同冰水,一陣一陣讓她痛苦不堪。
她只能一遍遍機械地回應:“多謝關心......侯府一切尚好......勞各位費心了......”
她越是退讓,越是隱忍,那些人便越是得意,言辭也越發刻薄起來。
從猜測陸景和離京的真實原因,到議論陸寒舟無所事事,林蓁蓁不懂規矩不來赴宴,甚至隱隱提及當年陸巖功高震主的舊事......
解素珍如同置身於一場無聲的凌遲之中。
周圍的暖香,笑語,喧譁都成了折磨她的刑具。
她感到頭暈目眩,胸口憋悶得厲害,彷彿下一瞬就要窒息過去。
但她不能倒,不能失態,不能給已經風雨飄搖的侯府再增添任何話柄。
她只能挺直背脊,努力維持著侯府夫人最後的體面,儘管那體面早已被踐踏得千瘡百孔。
宴席過半,歌舞昇平。
南安似乎覺得戲弄夠了,終於將注意力從她身上移開。
那些貴婦們也覺得無趣,這個解素珍像個又臭又硬的王八殼子,再難聽的話,她居然還面不改色,全都默默承受。
真是奇了怪了。
解素珍難得有半刻喘息的機會吃兩口飯,卻味同嚼蠟,食不知味。
直到宴席終了,她才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