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轎在一種詭異而低壓的氣氛中,晃晃悠悠的抬到了陸明遠的新宅。
陸寒舟與林蓁蓁作為堂兄堂嫂,又是朝中顯貴,自然是這場婚禮的證婚人兼主心骨。
兩人一早便到了,裡裡外外打點著,面上帶著得體笑容,應對著前來道賀的賓客。這些賓客大多是陸家的親朋和陸明遠相交的一些學子,至於孟家那邊的親戚......此刻自然是無人敢來沾邊。
然而,花轎到了門口,卻出了岔子。
任憑喜娘說破了嘴皮子,轎子裡的新娘子就像是焊在了裡面,死活不肯出來。
既不跨火盆,也不踩瓦片,更別提下轎行禮了。
場面一時僵持不下,尷尬無比。
紀楓兒穿著一身簇新的絳紅色衣裳,正忙著清點收來的禮金,笑得見牙不見眼,此刻見新媳婦給自己甩臉子,頓時拉下了臉,嘟囔道:“哎呦喂!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擺她尚書千金的譜呢?也不看看自己現在是個什麼身份!晦氣!”
陸虎在一旁扯了扯她袖子,低聲道:“少說兩句!皇上賜的婚!”
“賜婚怎麼了?賜婚就能給我這個婆婆甩臉子了?”紀楓兒不服氣的翻了個白眼。
就在眾人束手無策,連好脾氣的解素珍都急得額頭冒汗時,宅子外忽然傳來一聲尖細的通傳:
“皇上駕前,高平公公到!”
眾人皆是一驚,連忙起身相迎。
只見高平太監手持拂塵,在一名小太監的陪同下,慢悠悠的走了進來,臉上掛著看不出深淺的笑容。
“哎喲,今兒是陸公子大喜的日子,雜家奉皇上口諭,特來道賀!”
高平笑呵呵的說道,目光掃過那頂紋絲不動的花轎,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清了清嗓子,說道:“皇上說了,陸明遠忠直敢言,孟氏......嗯,雖家門不幸,然皇恩浩蕩,既往不咎,望爾等今後謹守本分,夫妻和睦,莫負聖意。”
他頓了頓,像是剛想起什麼似的,對著花轎的方向,補充道:“哦,對了,孟小姐。皇上還讓雜家帶句話給你,沙河縣苦寒,種樹亦是艱辛。為人子女者,當靜思己過,謹言慎行,或可......為遠方的家人,多添幾分轉機與盼頭。這今後的路怎麼走,可全在你自己一念之間了。”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你孟仙仙現在老實聽話,你家人或許還能少受點罪;你要是再鬧,那後果可就難說了。
花轎內,孟仙仙渾身一顫。
高平的話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她想要魚死網破的衝動,卻也讓她感到了更深的絕望和屈辱。
她就像一隻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沉默了足足有半盞茶的功夫,就在紀楓兒快要按捺不住再次開口罵人時,花轎的簾子終於被一隻微微顫抖的手掀開了一角。
孟仙仙頂著沉重的鳳冠,自己走了出來,雖然腳步虛浮,背脊卻挺得筆直,透著一股不甘的倔強。
喜娘這才鬆了口氣,連忙上前攙扶,引導著完成了一系列繁瑣的儀式。
拜堂之時,陸明遠的心情也是五味雜陳。
他看著身邊這個身形僵硬,隔著蓋頭都能感受到彆扭的新娘,心裡說不出是喜是悲。
他本無意攀附權貴,更無意結此孽緣,但皇命難違,世事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