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心,乃是萬魔之王力量的終極本源,同時也是一條一旦踏入就永遠無法回頭的血途。他不在乎諸天萬界的唾罵與非議,不在乎六道輪迴的審視與譴責,只求能夠徹底做回真實的自己,隨心而行,愛我所愛。若蒼天冷漠無情,那便舉起定海神珍劍直指九霄,質問這天——究竟配不配為神!
至尊玉站在這決定命運的岔路口,他其實已別無選擇——成魔的道路,成為他唯一且必須踏上的歸途。
至尊玉靜立於照妖鏡前,聆聽鏡中神女如風似露的低語,終於徹底醒悟。原來並非他的“鬥戰勝魔”出了差錯,而是變故來得太快太急,未曾給予這道魔功足夠的時間去衝破心猿殺戮之障,從而真正抵達黑暗之心的至高境界。昔日蕩魔天尊趙玄武修煉此功,耗費數百年光陰,始終停留在第十二階,正是為了積蓄真元、等待時機、斬盡心中之魔、凝練出真正的黑暗核心。
而黑暗之心,方為萬魔之主最終的力量源泉。如此看來,自己不過徒具魔之外形,內在所擁有的,不過是飄忽虛幻的力量殘影。一切皆因過程錯序、方向偏離。他並不清楚自己究竟在追尋什麼,唯有一個念頭如刀刻骨、無法消磨——
“這樣的等待,我不能再繼續。”至尊玉仰首向天,聲音清冷如冰,“百年、千年、萬年,我都不懼。可公主的苦難,何時才能終結?若那詛咒不破,她的魂魄終將在人界徹底湮滅,那麼這千年守候,萬載執念,又還有什麼意義?”
他並不完全明白自己為何會說出這些話,彷彿是前世殘存的意念自血脈深處甦醒。那一世,他是花果山巔的石猴,撕裂天穹,怒闖南天門,只為尋一個公道;那一世,她是西海波心的龍女,白衣勝雪,立於蓮臺之上,為他落下一滴淚;那一世,他手持定海神珍鐵,逆天而戰,身隕於雷劫之下,只因不肯低頭。
三生三世,情劫難渡。他曾是齊天大聖,如今是凡間公子至尊玉,雖無記憶,卻有宿命烙印心頭——那一抹倩影,深藏於西海波心、觀音蓮畔,是善財龍女,更是他三世痴守、誓要守護的公主。
“那樣的等待……我受夠了。”他低聲喃喃,眼中泛起一絲猩紅,“這一世,我不再做誰的齊天大聖,也不再當什麼蕩魔天尊。我要以凡人之軀,扛下神劫,破開宿命枷鎖,親手斬斷那束縛她的詛咒!哪怕逆天而行,萬劫不復,我也絕不退後一步!”
鏡中神女幽然輕嘆,聲音如空谷幽蘭:“那麼,你已選擇了第二條路。但須謹記,欲破心猿殺戮之心,必先凝聚無上真元,貫通三脈七輪,其間不容半分中斷。若中途真力潰散、神志崩塌,你將徹底淪為只知殺戮的魔傀,永世不得超生。”
至尊玉眸光如電,毅然頷首:“我明白。此路,即我命途。”
女王再嘆:“此為我殘存於世的最後一縷意識。若你還想知曉更多湮沒於光陰的隱秘,我願以這最後時光,傾囊相告。”
“好。”至尊玉目光沉靜如水,“此後,你便將埋入我識海至深之處,成為我靈魂的一部分。從今往後,這條路,不再需誰扶持。縱使倒下千萬次,只要尚存一息,我便將一次次爬起,繼續前行。”
女王默然片刻,終是開口:“萬魔之王的黑暗之心,乃是一種終極之力。當你真正啟用它時,你將徹底化為魔體——無情無愛,劍斬乾坤,屠盡一切違逆萬魔法則之存在。只願你真正覺醒之時,莫做出令自己終生悔恨之事。”
至尊玉微微頷首,心中卻有另一個聲音無聲響起:“魔,當真無情嗎?”
他不是沒有感情的人。那一世,他在五行山下被壓五百年,耳邊只有風聲與蟬鳴,可夢裡總有一個人撐著蓮花燈,悄悄為他拭去眉間的塵灰;那一世,他在東海大戰倭鬼,手持定海神珍劍,渾身浴血,卻聽見遠方傳來一聲輕喚:“大聖,歸來。”
那是她的聲音。
他對一個人的思念,早已穿越三生輪迴,從未斷絕。那一抹清麗絕世的倩影,深藏於西海波心、觀音蓮畔,是善財龍女,更是他三世痴守、誓要守護的公主。
於是,在女王話音將落未落之際,他在心底立下誓言:“魔,亦有情。這一世,我願以凡軀承載神罰,以魔身護你周全。哪怕世人稱我為魔,天地不容我,我也要走出一條屬於我們的路——事實終將證明一切。”
女王並未回應他所思,只是繼續說道:“即便你得黑暗之心,仍須警惕盤古。你所獲之力,不過彈指剎那、浮光掠影;而他,卻是積聚了萬千年修為於一身。昔日僅因一絲疏忽,才釀成今日因果。你與其相比,尚如螢火之於皓月。”
至尊玉蹙眉:“那我該如何應對?”
“神界秘辛重重,外人難窺其奧。卻有一事,縱是眾神亦被矇蔽——昔年昊天上帝曾以無上神通,在大地深處種下八粒種子,後人稱之為‘大地之種’。此種深植五行之中,蘊蓄天地至純靈氣,待其成長,便可化龍形現世。”
至尊玉眼神驟然凝聚。他早知上古神龍可賜予無邊偉力,卻始終不知其真正由來。此刻聞言,不禁脫口問道:“你知其根源?”
鏡中神女的聲音愈發縹緲:“我的意識曾遊走於塵埃之外,穿越無盡世界。我們所居之界,不過是茫茫混沌中的一粒微塵。昊天創世,盤古開天,實則皆為其宏大意志的一縷投射。在那創世光輝閃耀的瞬間,昊天察覺人、神、魔三界皆存根本謬誤,縱是盤古亦未能倖免。故而播下大地之種——若有生靈能收服其一,便可成就新神,獲得足以與盤古比肩之力。”
至尊玉聞言,只冷冷一笑,並未言語。他知道,這條路註定孤獨。他曾是孫悟空,桀驁不馴,敢笑諸神;如今是至尊玉,風流不羈,卻揹負千年的痛與愛。他不需要成神,也不屑成仙,他只想打破輪迴的桎梏,讓那個等了他三世的女孩,能安然站在陽光下,不必再躲進蓮臺的陰影裡。
女王依舊面無表情:“的確可笑。一個成神的魔?到底是什麼?但既然你已啟程,便唯有走下去。只是……如今的你,既未得黑暗之心,也未獲上古神龍之力,更不知該如何駕馭其能。”
“待你一日真正將二者融合,自會明白何謂‘真正的力量’。相較之下,現在的你,不過是個遊走於光影之間的半人半魔。眼前的抉擇,將決定你是踏上眾生之巔,還是永墮虛無之境。若敗,便再無來生。”
至尊玉心知肚明。以他眼下所有的真元,根本不可能強行跨越心猿殺戮之心。唯有緩緩吸納天地之間的混沌元氣,凝聚真元,在反噬降臨前完成終極突破。這無異於在死亡的邊緣行走,幾乎毫無勝算,宛如逆天奪命。
隨後,鏡中神女的聲音漸漸低迴:“結束了。讓我回歸你的識海,融為你意志的一部分。從此,世間再無蕩魔天尊趙玄武,再無舊日至尊玉,亦不再有千年的延續、詛咒的追溯、輪迴的苦痛。一切終結,亦將重生——因為你,就是——萬魔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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