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雷音寺中,寶相莊嚴,梵音繞樑,金蓮遍地,瑞氣千條。正當諸佛齊聚講經論法之際,忽聞天外一聲清嘯,如龍吟九霄,似鳳唳崑崙,震得十方世界皆為一顫。剎時間,殿宇搖動,玉石崩裂,香爐傾倒,幡幢亂舞。金光搖曳不定,琉璃瓦片簌簌而落,案几桌椅相互撞擊,發出噼啪之聲,宛如雷霆炸於耳畔。
眾佛尚未回神,只覺眼前一黑,繼而雙耳轟鳴,恍若萬鼓齊擂、千軍吶喊,心脈暴跳,幾欲破胸而出。雖有大能者運起真元護體,調息凝神,然氣血仍為之翻湧,五臟六腑如遭重擊,煩悶欲嘔,難以自持。更有修為淺薄之輩,當場被無形氣浪掀翻在地,口吐白沫,昏厥不醒。
此等聲威,並非尋常神通可比,實乃“定海神珍劍”初試鋒芒,挾太神之氣,貫天地之機,一念既動,永珍俱驚。那氣浪席捲全場,猶不止息,反逆風而行,呼嘯而出,直撲靈山諸峰。但見群巒震盪,飛鳥驚散,猿啼虎吼,草木焚盡,一時間雞飛狗跳,山崩地裂,好不駭人!
首當其衝者,正是文殊菩薩。彼時他正端坐蓮臺,手持慧劍,欲以智辯降伏外道。豈料這股浩然之力來得毫無徵兆,登時將其護身金光擊潰。文殊強壓噁心嘔吐之感,勉力穩住身形,尚未來得及開口詰問,忽覺一股熟悉至極的氣息迎面襲來——那是一種源自遠古、凌駕三界之上的威壓,令其魂飛魄散!
“這……這是齊天大聖的本源之力?!”
話音未落,一道紫金色掌影已穿空而至,沛然莫御,如開天闢地之斧,直擊其胸。文殊噴血倒飛,途中鮮血灑空,化作點點猩紅雨霧。透過朦朧血光,他赫然望見一人獨立殿心,眸泛紫金,神色冷峻,眼中竟含一抹深沉不屑與悲憫嘲諷——正是至尊玉!
此時滿堂混亂,諸佛各自掙扎,無人顧及文殊慘狀。唯有如來佛祖端坐不動,默運金剛舍利金身,周身金光流轉,宛若不壞明王,終未受半分損傷。然即便地藏王、靈吉尊者、託塔羅漢、十八羅漢等高僧,亦皆跌撲翻滾,衣袍破碎,狼狽不堪。至於其餘佛子,則多筋斷骨折,哀嚎遍野,氣息奄奄。
待塵埃稍定,眾人尋得文殊所在,只見這位執掌佛法戒律、威震三千世界的執法菩薩,竟蜷縮牆角,狀若死犬,口吐白沫,渾身抽搐,雙目暴睜卻不見瞳仁,唯餘慘白一片,面色青灰,盡是恐懼之色。
如來凝目視之,心中黯然。以他無上法眼觀照,知其外表完好,內裡早已經脈寸斷、神魂離散,縱有靈丹妙藥,亦難迴天。其餘佛眾,諸如本尊、枷藍、諸天護法,雖保性命,然心猿受損,真元枯竭,非數十載靜修不可復原。
至此,偌大雷音寺中,能立者不過二十餘人。此一擊之威,可謂舉世震驚!而更令人驚駭者,在於至尊玉出手之時,竟似未曾用力,靜立場中,衣袂輕揚,彷彿一切皆出於自然之道,非爭非鬥,唯順其勢而已。
其身後,一隻九天玄鳥默然佇立,羽翼微垂,目光幽邃,似通人心。此鳥非凡禽,乃昔年鳳凰遺種,感應大聖因果而生,名曰“寸心”,寓“一點靈明不昧,萬劫歸來仍是初心”之意。
如來看向至尊玉,心頭劇震。他怎也料不到,此人不過凡胎俗骨轉世之身,竟能在短短數時辰間,覺醒齊天記憶,貫通三界真意,施展出如此通天徹地之能!
憶昔當年,昊天上帝與如來共謀佈局,將齊天大聖真靈打入輪迴,歷經三生三世,皆因情劫逆天行事:
第一世,化身為真武大帝,守護西海三公主,終因違逆天條,神魂俱滅;
第二世,顯出二郎真君真身,剜心換命,重入輪迴;
第三世,墮入紅塵,成為風流公子、斧頭幫主,隱姓埋名於市井之間,直至妖劫再起,倭鬼橫行,天地失序,方於危難之中覺醒前世記憶,手持定海神珍劍,踏上修仙證道之路。
如今,此人立於靈山之上,不再是從前頑劣猴王,亦非昔日鬥戰勝佛,而是集佛性、道骨、妖心、人心於一體之“覺迷者”。他所行之路,非為復仇,非為稱霸,實乃“歸真返本”之道。
如來望著滿目瘡痍的雷音寺,昔日鐘磬悠揚、蓮華盛開之地,今已殘垣斷壁,哀聲四起。那些曾叫囂討伐魔界、欲以佛法鎮壓萬妖的佛子,此刻皆成廢人。四萬年基業,一朝傾覆,恍如夢幻泡影。
《金剛經》雲:“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如來默唸此句,心痛難抑。他悔恨當初將菩提本尊禁錮玄中寺,以致今日招來此劫。然悔之晚矣,伴之而起者,唯有滔天怒火。
四萬年來,他潛心參禪,苦修舍利,修身養性,志在普度眾生。豈料所得回報,竟是山門破碎、弟子凋零!一時悲憤交加,竟如凡夫俗子般仰天怒吼:
“至尊玉!我叫你不得好死!”
聲若驚雷,響徹靈山九霄。剎那間風雲變色,黑雲壓頂,電閃雷鳴。地藏王、靈吉、託塔羅漢等聞言皆驚,轉頭望向佛祖,只見其面容扭曲,慈眉盡失,雙目赤紅,竟似一頭被困猛獸,擇人慾噬。
“阿彌陀佛!”地藏王合十低語,“佛心蒙塵,嗔念叢生,恐墮魔障矣。”
話音未落,如來已如瘋魔一般,騰身而起,座下金蓮寶座疾速旋轉,放出萬千道金色佛光,照徹黑暗殿堂,纖毫畢現。空中掐訣唸咒,口誦真言:
“舍剎麼隸婆羅耶!”
霎時間,一束金光自掌心沖天而起,直貫蒼穹,頃刻間佈滿天際。點點佛光紛落如雨,驅散陰霾,天地為之一亮。咒音震盪乾坤,眾人頓覺山河動搖,日月無光。
須臾,空中浮現一尊巨佛法相:盤膝坐於千瓣金蓮之上,面帶慈祥微笑,雙眼神光湛湛,左手結印腰間,右手豎立胸前,頸掛綠羅睺羅珠,腦後圓輪光焰騰騰,莊嚴無比,威儀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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