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二郎立於蒼茫夜色之下,眉宇間隱有紫氣流轉,雙目如電,照徹幽冥。他凝眸望向妖王之王,神色忽爾古怪,似笑非笑,淡淡開口道:“數月不見,妖猴風采更勝往昔,想必是參破了‘猿飛陰流’最後一式,得窺大道之門矣。”
妖王之王聞言仰天長笑,聲震林樾,驚起群鳥紛飛。其笑聲中不帶絲毫戾氣,反有一股灑脫之意,朗聲道:“此番突破,實賴二郎真君當日賜敗之恩。若非那一戰打得我神魂俱裂、百骸盡碎,焉能勘破生死關頭,頓悟‘刀即是心,心即是道’之理?故貧僧今日一見真君,當合十稱謝。”
言罷稽首行禮,狀若高僧禮佛,舉止間竟有幾分禪意。
正說話間,妖王之神眼角餘光忽掃過亂草深處,只見一人臥於泥濘之中,衣衫破碎,血染青襟,正是至尊玉。他心頭一震,驚疑出聲:“這……這不是至尊玉老弟麼?何以傷重至此?金仙境的大能,竟被人打至神元離體,幾近散魄!”
楊二郎臉色倏沉,冷哼一聲,聲音低啞如雷滾地底:“此人雖修至太神之境,然心志未堅,執念太深,在我楊某地界之上遭人暗算,也算咎由自取。昔日百般護持,今觀其行止,不過是個耽於情慾、妄動嗔怒的凡夫俗子罷了,枉稱‘太神’!”
妖王之王聽罷微怔,心中翻騰不已。他素知楊二郎對至尊玉一向視若親弟,呵護備至,何曾有過如此冷語?然細察其神情,並非作偽,倒似真有怒意藏於胸中。正思忖間,忽然靈臺一亮,恍然道:“莫非……是方才那個白衣人所為?”
楊二郎抬眼看他,目光如劍,緩緩點頭:“正是此人。自稱姓吳,來歷不明,氣息縹緲如雲外仙蹤。其修為深不可測,縱是我出手,亦須趁其與至尊玉惡鬥之後元氣未復,方得以黑繩天譴明王秘術傷其經脈。”
妖王之王聞言變色,沉吟道:“天下間能與二郎真君抗衡者,不過寥寥數人。真武大帝鎮守北天,不動如山;如來端坐靈山,不問世事;其餘諸聖,皆已閉關避劫。此人既非舊識,又無名號,卻有此等神通,豈非應劫而生之人?”
楊二郎不答,只轉身走向至尊玉,俯身探其胸口三寸之處,指尖輕拂,一道金光沒入其膻中穴。隨即雙手平託,將至尊玉輕輕捧起,猶如抱一尊殘破佛像,鄭重而言:“妖猴可願隨我至寒舍小敘?此子命不該絕,尚有大機緣未啟。”
妖王之王欣然應允:“正合吾意。”說罷目光一轉,忽見草叢中蜷伏一隻九天玄鳥,羽翼焦黑,啼聲哀切,不由奇道:“此乃上古神禽,怎會淪落於此?且看它眼中含淚,似有無限悲苦。”
楊二郎默然不語,唯遙望遠處一襲黑袍身影——乃魔帝立於山巔,負手而立,周身魔氣繚繞卻不傷草木,顯是修持極深。
魔帝會意,踏步而來,將四月以來種種因果娓娓道來:原來那九天玄鳥本為彤華宮守護靈獸,因感至尊玉捨命相救之情,甘願墮入輪迴,化形為人,只為報一段知遇之恩。後遭倭鬼邪術反噬,魂魄幾散,終以精血喚醒至尊玉前世記憶之一縷。
說到此處,妖王之王嘆息良久,撫掌嘆曰:“好一個有情有義的奇女子!至尊玉雖墮紅塵,風流成性,然得此知己,足慰平生。昔年齊天大聖桀驁不馴,大鬧天宮,終被壓五指山下五百年,豈非因‘情’之一字困其心竅?今世再歷情劫,或正是破妄成真的契機。”
楊二郎聽罷冷笑一聲,冷若冰霜:“情?不過是迷障耳!大道無情,惟清靜自然方可通玄。他若再執迷不悟,縱有千般機緣,亦不過黃粱一夢。”
話音未落,身形已騰空而起,攜至尊玉投入茫茫夜霧之中。那九天玄鳥振翅追隨,哀鳴不止,宛如孤鶴尋侶。
妖王之王與魔帝相顧無言,唯有苦笑,隨後雙雙御風而行,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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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那仙界彤華宮,深藏於萬丈巖腹之內,名為“天幻神殿”,居四大神殿之首,原為倭鬼太陽女神統御九重天時的核心禁地。其殿外設八十一重幻陣,七十二道禁制,非天神禁衛者,觸之即陷幻境,神魂俱焚。
此時,一條幽深甬道之中,蜈蚣精吳龍踉蹌前行,面色慘白如紙,一手緊捂胸口,指縫間隱隱滲出血絲。其身後魏護法懷抱重傷昏迷之後羿,步履沉重,滿面憂色。
沿途天神禁衛見之,無不驚駭退避,匆忙行禮。然吳龍目不斜視,一心只想趕回密室療傷。三日前,他遭楊二郎以“猿飛陰流”配合“黑繩天譴明王秘術”重創,幾乎當場斃命。幸得千年修行根基深厚,強行調動真元護住心猿神識,才保一線生機。然五臟六腑早已碎裂不堪,經脈之中更殘留無數陰毒咒力,若不及時驅除,不出七日必死無疑。
正行至岔路口,忽見前方三人緩步而來,恰好擋住了去路。
為首者戴青銅面具,身披玄紋長袍,赫然是逍遙左使——天狗精戴禮。其後二人,左為赤飈怒,右為汁光計,皆為太陽護法,威名赫赫。
吳龍見狀止步,強壓體內翻湧氣血,深吸一口氣,悄然將手放下,面上擠出一絲笑意,展開手中白骨扇,輕搖道:“哎呀,原來是獨孤左使歸來,小弟有禮了。”
戴禮目光如刃,掃過吳龍全身,眼中閃過一絲異芒,語氣淡漠:“右使何故行色匆匆?莫非遇敵受傷?”
吳龍哈哈一笑,故作輕鬆:“些許小傷,不足掛齒,亟需調息罷了。”
戴禮微眯雙眼,心中疑竇叢生。他深知吳龍性情高傲,城府極深,即便瀕死也不會輕易示弱。如今竟親口承認受傷,反倒令人生疑。加之二人修為本在伯仲之間,天下何人能將其重創?
正思索間,吳龍忽而笑道:“左使遠赴紫薇宮,不知可有所獲?”
戴禮冷哼一聲:“一無所獲!”語氣中壓抑著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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