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所有比試結束,懷郡王朱慈燦當眾頒授印綬,將天雄軍偏將之位授予李巖等人。此舉看似順理成章,實則暗藏玄機。
李巖接過印信,面上煞氣未消,眼中卻難掩激動。他心知肚明:自己此前屢屢不得重用,並非才具不足,而是出身寒微、無門無派,在舊軍體系中難以立足。如今得此要職,固然是因比試勝出,但更關鍵的是——懷郡王正以一場公開選拔,打破原有權力格局。
然而,當指揮同知人選揭曉時,全場譁然。
勝者落選,敗者登臺。八臂哪吒項充、胡知文等失利之將,竟悉數被任命為指揮同知。群情騷動之際,懷郡王朱慈燦神色不動,緩緩開口:“諸位可覺不公?然本王所求者,非一時勝負,乃長遠制衡之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勝者未能奪帥,卻入我近身侍衛營。日後統帥營若有空缺,優先擢升於此;若有不願者,亦可就任指揮同知。”
話音落下,那些原因失落的勝者紛紛跪地效忠,聲震屋宇。
表面看,這是安撫人心之舉。實則,懷郡王早已算準人心走勢——兵權雖重,卻受節制;而近身侍衛,看似無統屬之權,實則貼近中樞,進可掌軍,退可監軍,且直接聽命於王。此為“明貶實擢”,既避免功高震主之嫌,又悄然培植親信勢力。
更為精妙的是,此舉形成雙重製衡:
其一,統領與指揮同知之間,勝負分明,彼此牽制;
其二,近身侍衛獨立於編制之外,成為凌駕于軍階之上的隱性監察力量。
這一手佈局,遠超尋常權術,已近乎棋局推演。非僅觀當下,更謀三步之外。
武林高手與普通人之別,不在招式強弱,而在洞察先機、行動果決。
春三十娘自得知信王朱由檢調集十二萬大軍直撲重慶,便即刻啟程,再無遊山玩水之意。她深知時間緊迫——信王圖謀太子生母焦玉玉,一旦得手,局勢將徹底失控。
抵達重慶後,師徒二人潛入胡母舊宅。此處未售,實為神龍教在西南佈下的一枚暗子,專供往來弟子棲身。地理隱蔽,人脈通達,正是絕佳據點。
夜至亥時,春三十娘攜秋香潛入知州府衙,目標直指鍾阿嬌。然查探之下,卻發現鍾阿嬌並不獨居,而是宿於石將軍石勇房中。
兩人藏身樑上,窺見床笫私語。鍾阿嬌低聲問道:“老爺,真要放任三小王爺如此發展?”
石勇答:“沒有控制,就是最好的控制。”
此言初聽荒謬,細思極恐。
石勇雖未插手天雄軍組建,卻早遣老兵參與訓練,實為暗中滲透。他故意不加干預,正是要讓懷郡王放手施為,令新軍在競爭與壓力中自發成長。軍隊若無內外逼迫,終難成鋒銳之師。此謂“養勢”。
但他真正的盤算是什麼?
鍾阿嬌追問:“那信王大軍壓境,如何應對?是搶先動手,還是……”
石勇沉默良久,方道:“不急。信王首要目標是救永王朱慈炤。至於玉兒……”
他欲言又止。
雙方皆知,信王西行,表面為救親弟,實則志在焦玉玉——她是太子守信之母,更是撬動皇權的關鍵人質。
而石勇執意救回焦玉玉,不僅關乎顏面,更系前途命運。九年來撫養太子守信,感情深厚,若太子登基,必獲重用。反之,若焦玉玉落入信王之手,信王掌控人質後,豈容守信活命?一旦守信被害,石勇亦成棄子。
因此,他對信王既需合作,又存戒心。
鍾阿嬌低聲道:“不如陽奉陰違,借刀殺人?”
石勇悚然:“那是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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