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用的眼眸中,一絲微光忽然閃現,那光芒雖微弱,卻彷彿蘊含著無盡的智慧與謀略。而在他的眼底深處,一抹幾不可察的算計之意飛速掠過,如同夜空中劃過的流星,短暫卻令人難以忽視。此時的吳用,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單純秉持替天行道理念的梁山軍師了。在過去的五十餘載歲月裡,他於宦海之中歷經沉浮,飽經風霜,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和深沉的心機。如今他所擔任的七品縣令之職,不過是他用來掩飾自己真實意圖和實力的外在表象罷了。
此刻,面對樂安長公主朱徽媞那充滿威嚴與質問的目光,吳用卻依舊能夠保持神色鎮定自若。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與畏懼,彷彿眼前的質問不過是微風拂面般平常。然而,他的話語卻如同一把鋒利無比的利刃,精準地切入了話題的核心:“長公主殿下,請您暫且平息雷霆之怒。”說著,吳用緩緩垂下頭顱,袖中的手指輕輕地捻動著,那動作看似不經意,實則透露出他內心的謹慎與深思熟慮。“下官所思慮的事情,並非是花滿樓中男女之別這等瑣碎之事,而是關乎天下權柄流轉的關鍵時機啊。”
朱徽媞以冷眼相視,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吳用,她毫不客氣地質問道:“你又打算施展何種手段來應對當前的局面呢?”
“並非手段,而是已然確定的局勢走向。”吳用猛然抬眼,目光炯炯有神,彷彿能洞察一切,“若是新國即將創立,那麼首要之事並非在於確立法律,而是在於樹立‘名分’。名分若不正,則言語難以順遂;言語若不順利,則事情難以成功。如今在這個社會里,男子執掌權柄,女子處於附庸地位,這是歷經千年形成的積習,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夠輕易破除的。然而——”說到這裡,他略微停頓了一下,聲調也逐漸降低,彷彿在醞釀著什麼重大的決策,“若我們能夠以‘男尊女卑’這四個字為引導,反其道而行之,使女子得以登上朝堂、執掌軍事與政務,這樣才能彰顯出我等佈局的精妙之處。”
朱徽媞聽後,眉梢微微一動,似乎對吳用的想法產生了興趣。她緩緩開口問道:“你是說……以舊有的禮教為基礎,構建新的政治體制?”
“正是如此。”吳用的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世人皆認為男尊女卑是理所當然之事,卻未曾料到,這四個字恰恰是我們最為有效的掩護。當天下人還在為誰應為主導而爭論不休之時,我們已然悄然完成權力的更替。待到局勢已然成型,再公開旗幟,彼時縱然有千軍萬馬,也難以挽回已然傾頹的局勢。”
楊藝站立於殿角,靜靜地聽著吳用的這番言論,不禁為之動容。她原本以為吳用不過是一個貪戀女色與財物的老官吏,沒有什麼真才實學,如今才知曉此人胸中藏有經天緯地之策,每一步皆暗藏後手,心思縝密得令人驚歎。
“所以,您並非真心推崇女子治國理政?”她試探著開口問道,想要進一步探究吳用的真實想法。
“人心的歸向,從來不是依靠真心便能換取的。”吳用冷笑一聲,那笑聲中充滿了對世事的洞悉與無奈,“我要讓整個大明看到:即便在一個男權佔據主導地位的世道里,女子也能夠凌駕於男子之上——而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顛覆。”
話音尚未落下,門外便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含欲匆忙步入室內,稟報道:“江正然已攜二郡主離去,唯有閔江氏暫居學究府。”
吳用表面神色未變,心中卻已將局勢推演了三遍。江正然此舉看似是為了躲避災禍,實則暗藏深遠的謀劃。此人身為官宦世家的家主,怎會輕易做出退讓之舉?留下妻妾寄居在他人府邸,分明是在傳遞某種訊號——或許是示弱以求援助,或許是為日後的反擊埋下伏筆。
他轉身踱步至前廳,目光掃過閔江氏平靜如止水的面容,忽然露出一絲微笑,說道:“含欲,務必悉心照料這位夫人。她將來或許能派上用場。”
含欲應諾,心中暗自欣喜。她並不知道自己已然捲入了一張無形的棋局之中,而她身份的變化,不過是吳用所佈下的萬千線索之一。
城門外,定王府的車駕突然停下。朱慈炯凝視著遠處揚起的塵土,那正是二郡主離城的方向。他原本打算聯絡藩王共同謀劃大計,卻未曾料到局勢瞬間發生逆轉——朱徽媞竟已然掌控了梁山御林軍,並且選擇在此時返回京城!
江正然適時靠近,語氣沉重地說道:“王爺可知道,公主此次返回京城,不僅僅是為了宣示對兵權的掌控,更是為了達成‘合龍’之局。”
“合龍?”朱慈炯眉頭緊皺,疑惑地問道。
“錦衣衛歸於吳用麾下,梁山軍落入公主手中,京城九門之中已有七門受其控制。此乃典型的‘甕中捉鱉’之局。”江正然壓低聲音,“他們所等待的,就是福王進入京城的那一刻。如今魚兒已然落入網中,只待收緊漁網。”
朱慈炯臉色鐵青。他原本以為自己尚有時間進行周旋,未曾想對手早已佈下了天羅地網。半年時間內,朝廷局勢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一切竟都取決於一人之手。
“吳用……”他咬牙切齒地說道,“一個小小的七品官員,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
江正然苦笑著說道:“王爺以為他是……”僅憑個人的力量去行動嗎?現今的林沖已非昔日可比,他榮任邊鎮總兵之職,手握重兵,權勢顯赫。而武松則隱匿於江湖之間,成為綠林豪傑的首領,他麾下聚集了眾多身懷絕技的江湖人士,個個都是能以一當十的好漢。除此之外,還有那神龍教,其勢力範圍更是廣泛,縱橫南北各地,他們暗地裡積極結交那些秉持俠義之道的人士,不斷擴充自己的實力與人脈。
這些人物前世所經歷的種種事情,那些刻骨銘心的記憶至今仍然清晰地留存在他們的腦海之中,並未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失殆盡。他們之間曾經產生的恩恩怨怨,也還沒有得到徹底的解決和清算。在當下這個風雲變幻的時機,他們藉助這股蓬勃發展的勢頭迅速崛起,勢力日益壯大。面對如此強大的對手,你我二人又如何能夠與之相抗衡呢?
在這風起雲湧的時代,又有誰能夠想到,這場廟堂之上的爭鬥背後,竟是一群帶有前世記憶的亡魂歸來者的復仇與救贖之舉呢?
而吳用站在昌平州學究府的高臺之上,望著北方邊關隱隱約約的烽煙,喃喃自語道:
“宋江……哦不,張獻忠,你當年出賣兄弟、苟且偷生,今日我便要讓你親眼目睹——什麼才是真正的‘替天行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