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知吳用智謀深遠,閔江氏卻更洞悉東林黨官宦世家之本性——貪婪如豺,睚眥必報。她並非不信吳用的能力,而是對那些盤根錯節、世代為官的家族抱有更深的警惕。在她看來,這些世家絕不會輕易捨棄與定王朱慈炯之間的暗中盟約。畢竟,如果定王真的能夠登上帝位,那麼他所許諾的利益,足以讓整個朝堂為之瘋狂,甚至不惜一切代價去爭取那份巨大的誘惑。
吳用將閔江氏纖弱的身軀攬入懷中,他的力道沉穩而堅定,彷彿要透過這溫軟的軀體來印證自己心中佈局的堅不可摧。他鼻息輕拂過她的頸側,語聲低緩,如同夜風穿過廊簷般柔和:“夫人何必如此憂心忡忡?試問,僅憑我們手中掌握的一支梁山御林軍,就已經令京畿地區震顫不已,那些官宦世家又怎敢輕舉妄動呢?”
“梁山御林軍……”閔江氏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眸光微微閃爍,最終第一次從心底泛起了一絲篤定的感覺。
她初至昌平州學究府的時候,正值梁山御林軍易幟歸附大明樂安長公主朱徽媞之日。彼時風雲驟變,鐵騎列陣於皇城之外,宗室成員惶恐不安,百官屏息凝神。昔日她還身處江府深閨之中,未能深入思慮這支軍隊的重要性;而如今親身經歷權力爭鬥的旋渦,才真正明白這支軍隊不僅僅是兵鋒所指的力量,更是威懾四方、影響全域性的重要象徵。
官宦世家確實可能因為一時的自保需求,選擇與定王結盟,但同樣也會因為面臨更大的危機而迅速退避三舍。既然梁山御林軍已經掌控在朱徽媞手中,那麼其背後就代表著神龍教的眼線、吳用的策略以及關乎帝王廢立的關鍵機緣。這些世家又怎會以一族的命運,去賭這樣一局生死攸關的棋局呢?
想通了這一點,閔江氏眉間的陰霾逐漸散去。她不再為那些高門望族的命運感到躊躇,反而在吳用愈發熾烈的氣息包圍下,緩緩仰起頭,腰肢輕輕旋轉,迎向那並不屬於柔情蜜意,卻充滿權力交媾意味的貼近。
在這座帝國即將傾覆的棋局之中,女子的身份原本就是最隱秘卻又極具分量的籌碼。而她早已明白,逢迎男子並非是一種屈辱,而是通往權力巔峰之路的一枚重要棋子。
貴妃李師師欲出宮,這件事非同小可,更何況此時正值風暴即將來臨之際。
三位前宗人府司徒被幽禁在偏殿不過兩日,然而他們的年齡皆已六十餘歲,有的甚至接近七旬。老人兩天沒有進食飲水,這種狀況幾乎等同於被賜死。第一天還有族親試圖疏通關係,希望能夠緩解局面,但到了第二天,所有相關人士都紛紛奔走至宋府,叩響貴妃之門,請求援助。
不僅是親屬來了——連各大官宦世家的家主也悄然齊聚於此。
他們此行的目的不僅僅是為了救人,更重要的是商議對策:吳用與樂安長公主竟然以雷霆手段奪取了宗人府的控制權,這一舉動遠遠超出了眾人的預料。雖然宗人府主要負責宗室內務管理,但這三位司徒經營數十載,門生故吏遍佈六部,人脈廣泛,牽一髮而動全身。
救援三人未必出於仁義道德,實際上是為了維繫舊有的勢力平衡。如果這三人死去,那麼宗人府將徹底落入朱徽媞之手,朝廷再無任何緩衝餘地。
然而當李師師緩步而出,眾臣伏地參拜之際,她只是淡然抬手說道:“爾等的來意,本宮盡知。但四位內務大總管,請即刻退下——此事,無人可以挽救。”
“貴妃娘娘恕罪!”
“求娘娘開恩……”
朱堍等人跪伏在地上,聲音顫抖不已。他們並非自願辭官,而是被吳用那一夜血洗宗人府的殺伐行動所震懾,又被其巧言誘騙——“辭職可免禍”,於是遞交了辭呈,以為還能繼續觀望局勢發展。
誰知轉瞬之間,朱徽媞親自率領太子巡視宗人府,並宣佈接管,反而斥責他們“非現任官員”,並將他們逐出門外。如今進退失據,唯有求助於李師師開恩。
李師師冷笑一聲:“你們自作孽,不可活。今日的結果,都是由昨日的行為造成的。若問誰能解開這個困局?唯有大明樂安長公主一人耳。本宮縱有千般權勢,也無法逆天行事。”
此言一齣,全場頓時駭然。
不僅是朱堍等人面如死灰,就連江正然等世家家主,也不禁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心頭充滿了驚疑。
李師師為何如此凌厲?往日她在陳友亮面前表現得恭順謙卑,在諸家主面前亦是溫婉守禮,今日卻如刀出鞘,鋒芒畢露,毫無顧忌。
殊不知,這正是朱徽媞所佈下的局——借李師師之口,行敲山震虎之實。
她繼續轉向三位司徒的親屬,語氣稍緩,卻不容置喙:“爾等也不必再跪了。皇上懲戒三人,未涉及妻孥,已經是仁至義盡。若真想救人,朝中只有一人可以依靠。”
“求娘娘指點!”
“吳少師。”她吐字清晰,“唯有吳用,能夠接近太子,能夠影響聖意,能夠破解此局。若你們不願開口,不敢開口,又談何救人性命?”
眾人默然不語。並非不知道吳用的力量,實在是對他恨之入骨。那一夜宗人府血案,屍橫階前,皆由吳用一手導演。如今卻要低頭求他?
李師師冷眼旁觀,忽然又輕笑一聲:“若覺得孤身前往難以啟齒,不妨聯合其他家族共同行動,或許還能增加幾分成功的可能性。”面對如此難堪的局面,我們不妨邀請定王爺一同前往。這樣做有兩個好處:一方面可以壯大我們的聲勢,使得整個行動看起來更有分量;另一方面也能夠彰顯出我們的誠意,表明我們對於解決此事的認真態度。”
“定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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