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被秦雪那聲變了調的尖叫猛地一刺,腦子裡的混沌影像像是被撕開一道口子。
他強忍著左眼火燒火燎的劇痛和無數怨念的撕扯,順著秦雪驚恐的目光,拼命朝那渾濁的河面看去。
陰陽眼的視野裡,河水彷彿變得透明瞭些。
就在那冰火交織、怨氣最濃的漩渦邊緣,一團比其他幻影稍微清晰、穩定些的光影正在沉沉浮浮。
光影裡,是青牛村後山那片熟悉的林子,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
一個扎著羊角辮、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娃,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小褂子,正踮著腳,努力去夠峭壁上一株開著紫色小花的草藥。
那小臉,雖然稚嫩,眉眼間那股子倔強和靈秀,不是蘇小米還能是哪個?
她身邊站著個身形佝僂、穿著靛藍土布衣裳的老婦人,正是蘇小米的奶奶。
老人一手穩穩扶著小孫女的腰,另一隻佈滿老繭的手靈巧地越過她頭頂,精準地採下了那株草藥,小心翼翼地放進揹簍裡。
老人臉上帶著慈祥又有些無奈的笑,低頭對著小孫女說著什麼。
光影無聲,但林默彷彿能聽到老人帶著濃重鄉音的囑咐:
“么妹兒,慢點,莫摔咯!這‘紫背天葵’性子烈,採回去曬乾了才得用……”
這溫馨的畫面本該讓人心頭一暖,可林默的心卻猛地沉了下去!
因為就在這祖孫採藥的幻影旁邊,緊挨著,還重疊著另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景象異常模糊、扭曲,如同訊號不良的老舊電視畫面,充滿了不祥的干擾波紋。
背景似乎是在一個光線昏暗的地方,像是……山神廟的後院?
還是某個堆滿草藥的陰暗角落?
蘇小米奶奶佝僂的身影站在那裡,正對著一個戴著寬大斗笠、完全看不清面容的灰衣人!
灰衣人的身形在怨氣干擾下顯得飄忽不定,如同鬼魅。
兩人似乎在低聲交談著什麼,蘇小米奶奶的神情……那絕不是平日裡的慈祥溫和,而是林默從未見過的凝重、戒備,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屈從和憂慮!
她枯瘦的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泛白了。
這兩幅畫面詭異而突兀地重疊在一起——一邊是陽光下的祖孫溫情,一邊是陰影裡的秘密交易。
強烈的反差和那灰衣人標誌性的斗笠,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扎進林默的認知裡!
“奶……奶奶?那個戴斗笠的……”
林默喉嚨發乾,聲音艱澀。
他猛地扭頭看向旁邊的雲無心,想確認自己是不是被怨氣侵蝕產生了幻覺。
雲無心顯然也捕捉到了那異常重疊的幻影碎片,她握著斷劍的手驟然收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隼,死死盯住那個灰衣人的模糊輪廓,彷彿要將那斗笠下的陰影刺穿。
她沒說話,但那緊繃的下頜線和周身驟然冷冽的氣息,已經說明了一切——她也看見了,而且認出了那頂該死的斗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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