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邊酒店,頂樓宴會廳。
水晶吊燈把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地上鋪著暗紅色的波斯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長桌上擺滿了精緻的點心和香檳塔,穿黑西裝的侍者端著托盤在人群裡穿梭,臉上掛著標準化的微笑。
江晚秋站在臺上,一身深藍色晚禮服,裙襬綴著細碎的鑽石,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她手裡拿著話筒,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可心裡煩得很。
臺下坐著百十來號人,全是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企業家、銀行家、收藏家、還有幾個從省裡來的領導。
這些人表面上都是來做慈善的,可實際上,有多少是真心想捐款,有多少是來攀關係、顯擺身家的,
江晚秋心裡門兒清。
“……所以,我們天機集團這次聯合江城商會,發起‘長江環保基金’,旨在保護母親河生態,還子孫後代一江清水。”她說著早就背熟的稿子,眼睛掃過臺下。
第一排正中間,坐著趙宏達的兒子趙天成——昨晚趙宏達剛死,今天這小子就來接班了,臉上一點悲傷都沒有,反而紅光滿面。他旁邊是個穿唐裝的老頭,手裡捻著串佛珠,眼睛半閉半睜,像在打瞌睡。
那是周老爺子,江城古玩界的泰斗,今天捐了三件寶貝出來拍賣。
再往後,是幾個南洋來的商人,皮膚黝黑,穿著花襯衫,正低聲交談著什麼,眼神不時往臺上瞟。
江晚秋心裡有些不舒服,但沒表現出來。
稿子講完了,她放下話筒,臺下響起禮貌性的掌聲。主持人接過話頭,開始介紹今晚的拍品。
第一件是明代青花梅瓶,第二件是清代翡翠扳指,第三件是……
“接下來這件,是周老爺子珍藏多年的‘商周玉璋’!”主持人提高音量,兩個穿旗袍的禮儀小姐抬著一個紅木托盤走上臺。
托盤上鋪著黃綢,綢子上放著一件玉器。
那是一塊長方形的玉板,長約一尺,寬半尺,厚約一寸。玉質是青白色的,表面佈滿土沁,斑斑駁駁,一看就是出土的老物件。玉板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是文字,又像是圖案,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江晚秋站在臺邊,本來只是隨意地看了一眼。
可這一眼,就移不開了。
那玉璋……好像在哪兒見過。
不是在這輩子,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這件玉璋,是周老爺子三十年前在陝西收的,據考證是西周貴族祭祀用的禮器。”主持人還在介紹,“起拍價三百萬,每次加價十萬——”
“五百萬。”趙天成第一個舉牌。
“五百五十萬。”一個南洋商人跟進。
“六百萬。”
“六百五十萬。”
價格一路飆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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