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兩張星圖徹底消散後，偌大的地底石室安靜了下來。
但沒過多久，周遭的空氣忽然變得厚重壓抑起來。
最先察覺異樣的是守在豎井入口的考古隊員。一名年輕操作員正扶著青銅井沿，打算重新固定繩索，指尖剛一貼上板面，猛地一下縮回手，彷彿被什麼東西扎到。他低頭盯著指尖看了許久，皮膚上不見半點傷口，就這麼按著手指愣了好幾秒。身旁同伴連忙詢問情況，他只是搖了搖頭，只說指尖莫名一陣發麻，轉瞬又恢復正常。
隊長從神樹根部折返，走到豎井邊時腳步不自覺放緩。胸腔像是被重物壓住，呼吸比平時沉重許多，每一次換氣都要用上幾分力氣。他頓住身形，回頭望向那株依舊通體發光的青銅神樹。
“全部撤離，先上去。”
他聲音不高，底下沒人多問半句。工作人員有條不紊往繩梯聚攏，有人打包工具順著繩索遞出洞口，有人已經踩上梯階，全程安安靜靜，動作乾脆利落。
蘇小米立在神樹主幹前方，清晰嗅到一股陌生氣息緩緩瀰漫開來。這味道比先前任何一次感應都要真切，好似長風跨越萬古吹到此處——混雜著戰火煙塵、青銅鏽蝕與焦土的味道，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氣息，如同千年前焚燒過的戰場，雨後翻出深埋地底的灰燼餘味。
秦雪同樣捕捉到了這股氣息。小臂那條藍色星紋亮度一點點往上攀升，呼吸驟然急促一瞬，很快又平復如常。
林默站在神樹另一側，低頭盯著手中羅盤。盤上八顆星辰毫無規律地忽明忽暗，像是訊號受到強烈干擾，明滅交替全無章法，彷彿有數股不同的力量同時拉扯盤面星力。
地底深處傳來一陣沉悶轟鳴，如同遙遠天際滾過的悶雷，聲響隔著層層岩層傳到石室，已經削弱大半，卻依舊能分辨出源頭，正是神樹頂端那片漆黑的區域。
蘇小米抬頭望向神樹上方，濃重黑暗正被一層暗紅微光慢慢滲透。這光色近似兇戾旱魃之火，卻更加暗沉渙散，如同隔著厚厚的塵土，透出一縷落日餘暉。
看見暗紅光芒浮現，撤離的隊員們動作不由得加快。有人攀爬繩梯時腳下打滑，身旁同伴及時托住腳掌，將人穩穩推向上方。隊長守在梯底，等最後一名隊員爬出豎井，自己才踏上梯階，臨走前深深看了一眼神樹，隨即穩步向上攀爬。
轉眼之間，石室裡只剩秦雪、林默、蘇小米三人。
那股遠古殺伐氣息愈發濃郁，以神樹根為中心，一點點鋪滿整間石室。氣流撞上四壁青銅牆板時會短暫滯留，順著板面上的古老紋路，緩緩向上攀升。
秦雪能明顯感覺到，這股氣息碰到她小臂星紋時，軌跡微微偏移，好似流水撞上礁石被迫改道。暗紅光芒自神樹頂端一路往下流淌，行進速度不快，每往下一段便短暫停頓，像是在適應這片地底空間。
蘇小米屈膝蹲下，手掌穩穩貼在青銅地面。地底震顫的頻率已經徹底穩定，一股恆定的力道自地底持續傳導，順著青銅板材蔓延，經過掌心時絲毫沒有衰減。
林默手中羅盤依舊不停閃爍，只是星辰明暗的間隔慢慢拉長，短促的脈衝微光，漸漸變成斷斷續續的間歇亮光。他低頭掃過盤面，確認八顆星辰的方位沒有偏移。
秦雪往前緩步走了幾步，停在樹根那層幽暗青光外一臂遠的地方。自上而下流淌的暗紅微光離她越來越近，每下沉一截，空氣中焦土、兵戈的腥氣就厚重一分。
暗紅光芒流到神樹中層第四道枝椏時驟然停住，化作一道水平光帶，不再向下延伸。光帶並未完全靜止，邊緣持續微微脈動，每一次震顫都會往下探出一小段，隨即又收回原處。
光帶停下的剎那，地底震動的節奏陡然一變，原本平緩的震顫驟然加快，如同人心跳驟然加速。蘇小米掌心貼著地面，清晰摸清震動傳導的完整路徑，力道均勻地在整塊青銅地板內部流轉。
林默抬手將羅盤舉高，盤面正對中層紅光。星光擦過暗紅光帶邊緣時驟然一亮，片刻後恢復原本亮度。
【預判時空亂流危險性，確認上古戰場殘留痕跡，天機值+8，剩餘2321/2000，上古殺伐氣息輕微引動業火躁動，業火值+2，剩餘92/100】
石室裡的混雜氣息還在不斷加重，焦土、烈火、青銅與淡淡的血腥糅合在一起，填滿每一處角落。秦雪的呼吸節奏，正被這股遠古氣息一點點牽引。
暗紅光帶的脈動越來越急促，每一次震顫都會攪動室內氣流，在青銅牆板表面旋出細小氣旋。氣旋中心會轉瞬亮起一點微光，隨即飛快消散。
氣旋出現後，林默的羅盤生出新變化，盤面浮起一層細密光紋，紋路走向和秦雪小臂的藍色星脈一模一樣。這些紋路並非刻印在盤上，而是懸浮於盤面之上，像一張緩緩舒展的透光薄膜。
蘇小米起身，走到秦雪身側，目光緊緊鎖住不斷脈動的紅光邊緣，那層光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向下擴張。“它在尋找適配之人。”
秦雪側頭看向她：“適配什麼？”
“承載這股時空力量的容器。”一旁的林默接過話，“它一直在四處試探，現在多半已經找到了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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