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恢復了靜止。
祭壇符文完整亮著,光絲均勻分佈,骨杖直立在地面上,李硯保持著篡改陣眼之前的姿態。所有被回溯的時間線已經穩定在原位,沒有再出現偏移或新的偏差。秦雪的右眼視野中,那些光點的流速已經恢復到正常節奏,均勻而穩定。但她盯著那道粗光痕看了片刻,發現它在神樹根部西北方向大約一丈處生出了幾道極細的分支。那些分支的走向是筆直的,像被刻意畫在時間線上的標記。
她收回視線,轉身走回帳篷外側,在石頭上坐下來。坐下之後,那間土黃色房間的畫面又從她意識邊緣浮現出來,比之前更清晰了。這一次她沒有在尋找什麼,畫面自己展開的,持續的時間也更長。
她看到了那個人正面的樣子。
他穿著淺灰色的圓領袍,外面罩著一件深色的半臂,領口處露出一段白色的中衣邊緣。他的右手握著筆,筆尖正在紙上移動,寫的不是文字,是線條。那些線條從紙面左側開始,向右延伸一段距離後逐漸變為弧形,弧形延伸到紙面邊緣時,線條沒有斷開,而是繼續向下一行延伸。弧形之間間距均勻,延伸方向一致,與青銅神樹枝幹表面的紋路走向吻合。
他放下筆,把紙頁拿起來,對著窗外的光看了一會兒。他看的不是畫面,是邊緣對齊。他的手指沿著紙張邊緣緩慢地滑動了一段,然後放下紙頁,從桌面上拿起另一張紙。那張紙上有更多的線條,分佈密集,交錯的節點位置都標著小點,標註的間距均勻,像被測量過。他看了一會兒,把兩張紙並排放置,在它們之間比劃著對齊邊緣的位置。他在比對它們的銜接是否吻合。
畫面在這一刻發生了切換。秦雪看到了更完整的場景——一座臺基,高於地面,臺基的頂部是平整的,鋪著深色的石板,邊緣有欄杆。臺基中央立著一根約兩丈高的青銅柱,柱身表面刻滿了密集的紋路,和神樹表面紋路的分佈方式一致。臺基四周站著一排人,穿深色官服,站姿整齊,面朝同一方向。她認出了那些官服的樣式——與唐代司天臺的官服記載一致,領口和袖口的細節、衣料的紋理、腰帶系法的位置都對得上。
一個穿紫袍的人站在臺基中央,正在用一根長尺量測青銅柱邊緣的刻度。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核對每一道紋路的間距是否一致。前世的那個自己站在他的側後方,手裡拿著之前的紙,正在對著青銅柱表面的紋路依次核對。他每核對完一段就點一下頭,然後繼續往下核對。
那位紫袍人停下手中的動作,側過頭,說了一句話。秦雪聽不清說的是什麼,只能看到他嘴唇的動作。他說的很短,看他的口型應該在兩個音節以內,邊說邊伸手接過她遞來的紙頁,快速看了一遍,然後放回她手中。她看不清那些紙頁上的內容。畫面在她試圖辨認紙頁內容的瞬間切斷了。
秦雪的身體微微前傾,又恢復到了原來的坐姿。畫面消失了,意識邊緣恢復了平靜。
她站起來,感覺到自己的手正在微微發顫。蘇小米走過來,把一隻手搭在她肩膀上,輕聲問:“你看到什麼了?”
“唐代的司天臺。青銅柱、測量工具、圖紙、星位標記。它的底部土層顏色和質地與三星堆遺址新坑底部的狀態一致。”秦雪說,“柱身表面的紋路走向和神樹的紋路一致,它們的施工方式也一樣。”
蘇小米的手收了回去,但她沒有移開。“司天臺佈設的那些大陣和這座神樹底下的陣眼存在關聯。它們的佈局方式和紋路走向是同一套方案。”
秦雪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藍色的紋路還亮著。那條路徑正在以新的方式震動,與剛才那幅畫面中那個人的筆跡在同一頻率上。司天臺的青銅柱、神樹的紋路、筆記上的線條,三者之間的走向和弧度一致,像是在同一張圖紙上被反覆比對過的同一道弧線。
林默從營地中央方向走回來。他的腳步落地平穩,走到秦雪面前時停住。他沒有急於開口,而是先確認她的視線已經重新聚焦在當前的地面上,才開口:“司天臺的年代比三星堆晚幾千年。如果它們的紋路系統一致,說明這套紋路系統的傳承跨度至少有數千年。”
秦雪的目光落在地面那幾根她剛才用木枝畫出的線條上。她蹲下來,用指尖沿著那些線條的走向重新描了一遍。她描完後站起來,拍了拍指尖沾的灰塵。“三星堆的紋路和司天臺的紋路是同一套系統。司天臺的青銅柱表面紋路走向和神樹的紋路走向一致,分支方式和節點位置也對應得上。”
蘇小米在她旁邊站了一會兒:“如果它們是同一套系統,司天臺那根青銅柱和神樹之間應該存在直接對應關係,像是標記插在地圖上的對應點。”
林默站在兩步之外,目光在秦雪臉上停頓了一下:“你在那幅畫面中看到的紫袍人,你認識嗎?他說的那兩個音節,你聽清了嗎?”
秦雪重複了一遍那兩個音節。發音短促,第一聲短,第二聲略長。林默在聽到那兩個音節後沉默了幾息,然後將它重複了一遍,發音與她剛才的發音大致一致。“那兩個字是一句稱呼,唐代司天臺的官職稱謂。”
秦雪的右手垂了下來。那三個字的位置在她體內以正常的頻率持續運轉著,不再加快也不減弱。
遠處的祭壇方向,李硯的雙手仍然保持著原來的姿態,沒有開始移動。他的骨杖直立在地面上,杖身表面的符文還在持續亮著,亮度均勻。地面上的符文也保持著完整的排列狀態。
營地周圍的風正在以穩定的速度流動著,沒有加速也沒有減弱。遠處那道粗光痕的分支仍然存在,走向筆直,邊緣清晰,沒有延伸到新的區域。那幾道分支的位置與神樹紋路的末端節點之間的距離大致相等,像是被提前規劃好的預留連線點。秦雪轉身面向營地的方向,把目光重新投向那道分支的位置。它們筆直地延伸了約一丈的距離,停在了距離神樹根部西北方向的那處節點旁。那些分支的末端,正好對應著神樹紋路的末端節點。
【解鎖秦雪前世身份,補齊星道傳承根源,天機值+14,剩餘2485/2000,業火值99/100】
她深吸一口氣,從石頭上站起來,目光重新聚焦在營地中央。那些符文、光絲、骨杖的位置都和之前一致。那個時間視窗還在。
“他現在已經開始準備篡改陣眼了。那幾道分支就是他在動手之前放置的標記。如果把標記攔截在它們到達節點之前,就能阻止篡改發生。”秦雪說。
蘇小米已經站了起來:“你打算怎麼攔截?”
“不需要攔截整個分支。只要在分支接觸到節點之前,用星脈的力量把它們引向其他方向。分支是沿著靈力通道走的,只要在通道上施加一個更優先的導引,它們就會自動改變方向。”
林默從側面走回營地中央方向。他的步幅比平時略大一些,每一步落地都穩,已經走到祭壇邊緣。羅盤在他手中亮著,星光均勻,邊緣的光層保持著穩定的寬度,沒有出現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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