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伸手去拿。
指尖碰到玉符的瞬間,河底裂開了。
不是地面裂開,是河水裂開。整條地下河從中間分成了兩半,水向兩邊湧去,露出河底的岩石。岩石上刻著一個巨大的陣圖,陣圖的每一根線條都是用青銅澆鑄的,嵌在石頭裡,深不見底。
陣圖的正中間,躺著一具屍體。
不是普通屍體。是一具屍王。身高至少兩米,穿著青銅鎧甲,鎧甲上刻滿了符文。他的皮膚是青黑色的,像鐵鏽的顏色,肌肉乾癟,緊緊貼在骨頭上,像一具風乾了幾百年的木乃伊。但他的眼睛是睜著的。眼珠是紅色的,像兩顆燒紅的炭,在黑暗中發光。
屍王的手裡握著一把劍。劍刃是斷的,只剩一半。斷口處有裂紋,裂紋的形狀和雲無心的斷劍一模一樣。
雲無心愣住了。
她認出了那具鎧甲。太虛劍宗的執法長老鎧甲。鎧甲胸口的位置刻著一個名字——“雲天河”。她的父親。
“父親……”她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屍王動了。
他從陣圖中站起來,動作很慢,關節發出“咔咔”的聲響,像生鏽的機器強行運轉。他舉起手中的斷劍,劍尖指向雲無心。
沒有攻擊。只是指著她。像是在辨認她是誰。
雲無心從水裡走出來,走到屍王面前。河水在她身後合攏,她踩著水面的波紋往前走,每一步都很慢,但很穩。
“父親。”她又叫了一聲。
屍王的劍尖在發抖。
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還記得。他的身體已經不記得了,但他的劍還記得。這把斷劍,和他女兒手裡的那把斷劍,原本是一對。
林默想跟過去,蘇小米拉住了他。
“別去。讓她自己處理。”
雲無心走到屍王面前,伸手去摸他的臉。手指碰到皮膚的瞬間,屍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不是紅光,是白光。是意識殘存的光。
他的嘴張開,發出一聲沙啞的呻吟。不是語言,是聲音。像是在叫一個人的名字,但喉嚨已經爛了,聲帶已經幹了,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音節。
但云無心聽懂了。
她在叫她的名字。用只有她能聽懂的方式。
“女兒來晚了。”雲無心的眼淚流了下來,混在河水的綠光裡,變成一種奇怪的顏色,“女兒來晚了……對不起……”
屍王的劍放下了。
他的手垂下去,斷劍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低下頭,看著雲無心。紅眼睛裡沒有惡意,沒有殺意,只有一種東西——疲憊。千年的疲憊。
雲無心跪了下來。
她跪在屍王面前,跪在冰冷的河水裡,跪在青銅陣圖上。她的膝蓋磕在石頭上,發出“咚”的一聲,但她沒有感覺。她的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砸在陣圖的紋路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父親。”她第三次叫出這個名字,“女兒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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