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林默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左眼的刺痛折騰醒的。那隻石化的眼睛像是有人往裡灌鉛,又沉又疼,連帶著半張臉都是麻的。
他坐起來,伸手摸了摸眼眶——石殼沒有繼續擴散,但邊緣處多了幾道細小的裂紋,像是乾涸的河床。
蘇小米已經醒了,正在桌邊熬藥。陶罐裡的藥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白色的蒸汽在晨光中嫋嫋升起。她的白髮隨意地紮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邊,在蒸汽中微微飄動。
“喝了。”
她將一碗黑乎乎的藥湯遞過來。
林默接過去,一飲而盡。藥湯苦得發澀,舌頭都麻了。他沒有皺眉,只是將空碗遞回去。
蘇小米接過碗,手指在他的脈搏上搭了一下:“業火值沒漲,但也沒降。左眼還能撐多久不好說。”
“夠了。”林默站起來,穿上外袍,“撐過今天就行。”
蘇小米沒有說話,只是將銀針收進袖中。
院子外面,天師府的鐘聲響了。
咚——咚——咚——
三聲,低沉而悠長,在晨霧中迴盪。這是召集鐘聲,意味著北斗七星局即將開啟。
林默推開房門,晨霧撲面而來,帶著一股潮溼的涼意。天師府的後山在白霧中若隱若現,像是一條沉睡的巨龍。龍吟臺的方向,隱約有金光閃爍。
四女已經站在院子裡了。
秦雪手裡捧著星斗鎮龍圖,紙面上的星圖在晨光中泛著銀光。她的眼神比昨天清醒了一些,但眼下還是有深深的黑眼圈。昨晚她又熬了一整夜,在圖上標註了北斗七星禁陣的每一個節點。
江晚秋站在她旁邊,玄女神鼎懸浮在身前。鼎身的裂紋在晨光中清晰可見,百分之八十的裂痕像是一張蛛網,但鼎身散發出的金光比昨天更加強烈。
雲無心靠在大樹上,屠龍劍插在腰間。劍身上的金紅色龍紋在晨光中跳動,像是在回應後山的龍吟。她已經三天沒有閤眼了,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但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銳利。
蘇小米從房間裡走出來,腰間掛著陶罐,罐裡的鎮龍蠱發出輕微的嗡鳴。她的白髮在晨風中飄散,臉色雖然蒼白,但嘴唇上多了一絲血色——剛才熬藥的時候她自己先喝了一碗。
“走吧。”林默率先走出院子。
五個人穿過天師府的青石板路,穿過大殿,穿過藏經閣,來到後山的入口。
張天師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今天換了一身嶄新的紫色道袍,頭上戴著七星冠,手裡握著拂塵。老人的背挺得筆直,像一棵老松樹。但他的眼神深處藏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
“北斗七星禁陣在後山山頂。”張天師指著霧氣中的山路,“七位長老已經就位了。”
“天師。”林默走到他面前,“您今天主持陣法,不需要動手。搖光長老交給我。”
張天師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小心。”他說,“他的修為不在我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