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出來了。
陽光灑在曬壩上,將青石板上的血跡照得發亮。老槐樹光禿禿的,花落完了,葉子也落了大半,只剩幾片枯黃的葉子掛在枝頭,在晨風中搖。樹根還翻在外面,黑色的液體已經不滲了,樹根的表皮裂開了,露出裡面白色的木頭,像是一個人的骨頭。
雲無心坐在老槐樹下,背靠著樹幹,懷裡抱著屠龍劍。劍身上的龍紋已經徹底暗了,沒有光了,就是一把普通的劍。她閉著眼睛,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沒有一點血色。胸口還有起伏,很慢,很輕,像是在做一個很遠的夢。
蘇小米走過去,蹲下來,摸了摸她的脈。
“活著。”
雲無心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看著蘇小米,看著秦雪,看著江晚秋,看著從井口爬出來的林默。
“破了?”她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喝過水。
“破了。”林默說。
雲無心閉上了眼睛。嘴角彎了一下,像是笑,然後就不動了。
蘇小米又摸了一下她的脈。
“睡著了。”
林默站在老槐樹下,看著東邊的山脊。太陽已經從山後面完全升起來了,紅彤彤的,像是一個被火燒過的鐵盤。晨光灑在他身上,金紅色的鎧甲在陽光下反著光,三十六片龍鱗像是在呼吸。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暗紅色碎片。碎片在晨光中已經不發光了,像是一塊普通的石頭,嵌在鎧甲正中央。
三十六局,破了六局。
初心局,破了。
但師尊說,魔神再難復活——不是不會復活,是再難。
還差三十局。
林默抬頭看著天。
天很藍,雲很白,太陽很亮。
“師尊。”他低聲說,“弟子會走完的。”
風吹過曬壩,將老槐樹上最後幾片枯葉吹落。
葉子飄到他面前,他伸手接住了一片。葉子上沒有卦象,就是一片普通的葉子,枯黃的,捲曲的,葉脈清晰可見。
林默將葉子握在手心裡,然後鬆開。
葉子被風吹走,越飛越高,越飛越遠,飛到山脊後面,看不見了。
他轉身,看著四女。
蘇小米靠在老槐樹上,左臂的祖巫紋還在發光,銀白色的紋路在晨光中像是一條河。秦雪坐在井沿上,星斗鎮龍圖鋪在膝蓋上,圖上只剩一個光點,在圖紙正中央亮著。江晚秋站在曬壩邊上,灰色的眼睛看著遠處的山,不知道在看什麼。雲無心靠在樹幹上,懷裡抱著屠龍劍,呼吸平穩。
“端午。”林默說,“還有兩天。”
沒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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