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的地磚裂開一道縫，暗紅色的光一閃一閃地跳著，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面翻了個身。
雲無心頭也沒回：“林默，你來看一下。”
林默從殿外的陰影裡走進來，站在她旁邊，低頭看向那道裂縫。縫隙寬不到兩指，邊緣的磚塊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拱裂了，斷面翻翹著，露出底下的土層。暗紅色的光從土層的縫隙裡透上來，亮度不大，但頻率穩定。
他沒有彎腰，抬腳用靴尖碰了一下邊緣翻翹的碎磚。碎磚鬆動了一下，縫隙底部湧出一股極淡的熱氣，氣流拂過他的腳踝時他能感覺到灼意。
“旱魃的煞氣滲到地表了。”他說。
雲無心蹲下來，伸手懸在裂縫上方兩寸處試了試溫度。“地底溫度很高。像有一層滾燙的東西在下面。”
“不是一層。是一整片。”林默蹲下來，用指尖蘸了一點裂縫邊緣的暗紅色粉塵，搓了搓。“土層裡面已經混進了旱魃散溢位來的火煞。這些煞氣順著地脈往上滲，祖巫廟的建築物地基首當其衝受到影響。”
蘇小米從殿外跑進來：“祖巫廟主殿底下本來就壓著一條地脈。旱魃的煞氣順著那條地脈往上走，先侵蝕地基，再侵蝕護陣。護陣一破，整座廟都會塌。”
林默把指尖的粉塵擦在石柱上，起身走到殿內的一根承重柱前，用手掌貼著柱面感應了一下。柱身微熱，熱源來自底部，越往上溫度越低。他把額頭抵在柱面上，閉眼向內視去。
左眼深處的黑色核心在他閉眼的瞬間輕輕跳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觸動，但幅度很輕，很快就平復了。
他把內視的精度調到最高，一層層剝開經脈表面的組織。業火灼痕的淺層確實在癒合，新生的脈壁呈淺粉色，但再往深層探查，那些灼痕的末端沒有完全消失。它們像埋在土裡的老樹根，在更深的位置盤結交錯。而包裹著黑色核心的那層青龍龍氣，薄膜表面有一道極淺的裂紋。
林默睜開眼，又閉上。
這一次他沒有從內視角度觀察那些灼痕的形狀，而是追蹤它們延伸的方向。那些灼痕的末端確實像老樹根一樣朝下方延伸，方向與裂縫中滲出的火煞大致一致。
他把手掌從柱面上拿開，靠著柱子站直。左眼深處那層深灰色霧氣在暗處顯得比剛才明顯了一些，像熄滅的炭火餘燼被風重新吹亮了一瞬。
“它在動。”他說。
雲無心轉頭看他：“什麼在動？”
林默重新閉上眼，內視畫面裡包裹著業火根源的龍氣薄膜正在緩慢變形，表面出現了一些不明顯的壓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輕輕推了一下。
他沒有把這些壓痕說出口，而是循著壓痕的方向追蹤下去，發現那些壓痕與裂縫深處滲上來的火煞湧動的節奏吻合。
“業火和旱魃的煞氣在同步。火煞往上頂一次，我眼底的業火核心就會被推一下。”他睜開眼，看向腳下那道正殿中央的裂縫，“這個地方不能再待了。”
雲無心站了起來：“你剛才說它被壓住了。”
“表面被壓住了。但旱魃的煞氣在滲透，每滲上來一層，壓在業火上的那層薄膜就會鬆一些。”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指尖，“等松到一定程度，壓不住的時候，業火會反彈。不是慢慢復發，是一次性衝開。”
蘇小米站在殿門口，捏著骨片的手沒有鬆開。“衝開之後會怎樣？”
“經脈會被業火燒穿，從內部燒到外部。根除不掉，救不回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更像是在轉述一份報告。
雲無心站在殿門內側，看了他幾息。“那你剛才在殿外的時候說，你的業火是被我突破時擴散的龍氣壓住的。”
“是。”
“那你現在再站近一點，試試我能不能再擴散一次龍氣，把那層薄膜加厚？”
林默沒有立刻答。他確實想過這個方案，但當他內視包裹業火核心的那層龍氣薄膜時，薄膜表面那幾道細微的壓痕告訴他——這層龍氣的結構已經定型了，外力無法再往上疊加。他搖了一下頭。“封不住了。第一層龍氣已經把業火核心壓到極限了。再加第二層，核心會從內部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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