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魃站在廣場另一側，沒有再移動。它的身體保持著半膨脹的狀態，暗紅色的裂紋持續亮著，像一層被燒透的炭正在慢慢冷卻。它沒有攻擊，也沒有退走，只是站在那裡，低著頭，像在確認自己的身體還有多少能量可以調動。
蘇小米在廣場中央站了一會兒。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些麻繩，它們已經重新鬆開了，恢復到原來的貼合程度，但繩結的排列比之前更整齊了些，縫隙也變小了。“它需要時間重新蓄力。剛才那一下消耗了它不少能量，現在正在從地底往回抽。”
林默走近她，羅盤盤面上的星光正在逐一亮起，從第一顆到第八顆依次亮起，閃爍穩定。他能感覺到旱魃所在區域的熱量正在重新凝聚，頻率也在變得更加規律。“它之前爆發消耗了一部分能量，現在正在補充。下一次爆發會更強，爆發前的蓄力時間也會更短。”
秦雪走過來，銅色圓盤表面的七顆石頭已經恢復到了白色，重新亮起，但亮度比之前低。她停在離蘇小米幾步遠的位置，把圓盤舉到視線高度。“它的移動範圍一直是個問題。它每次爆發都會換個位置，從裂縫到廟門，從廟門到廣場另一端。如果讓它繼續這樣移動下去，我們很難形成穩定的攻擊面。”
她低頭調整了一下圓盤邊緣卡槽的鬆緊度。“如果我釋放星圖鎖定，可以把它固定在原地。一旦鎖定完成，它就無法移動太遠。但它爆發的時候熱量會集中在我身上，我需要有人扛住它的視線，讓它不轉向我。”
蘇小米站在她面前：“我來扛它的視線。它看我，就不會看你。”
秦雪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什麼。
江晚秋從臺階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他走到銅鼎旁邊蹲下，翻轉了一圈鼎身，檢查底面那層變色的區域。那塊區域的灰色比周圍更深，邊緣也出現了一圈細密的裂紋，但沒有繼續擴大。“吸收火煞我可以做到，但吸收之後鼎內會產生高壓氣流。如果壓力排不出去，銅鼎會從內部撐裂，到時候碎片飛出去，反而會傷到自己人。”
林默看著他：“壓力朝外排，對準旱魃的方向。它正在吸收地底的火煞，你吸收的也是同源的能量，你把壓力釋放出去的時候，那股能量會短暫地干擾它對地底力量的吸附。”
江晚秋沉默了一會兒，像在推算釋放壓力時的手法走向。“釋放之後的間隔期我需要緩一緩。吸收之後它會發熱，鼎內也會升溫，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吸收能力。不是每次都能在第一次釋放後立刻進行第二輪吸收的。”
“旱魃也不會連續爆發。”林默說，“它爆發之間會有間歇。你在它間歇的時段內恢復。”
江晚秋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細節。
雲無心從廟門內側走下來，在離眾人幾步遠的地方停住。她把劍橫在身前，劍身表面的青色光紋仍然亮著，但亮度已經平穩下來。“你們繼續。我聽著就行。”
蘇小米站在他們中間，環顧了一圈。她能感覺到地下那些氣流正在重新調整流向，經過旱魃腳邊時流速明顯比其他區域更快。旱魃腳下的氣流以更快的速度向它匯聚，像被一臺正在加大功率的泵持續抽吸著。她閉上眼仔細感應了一下那層氣流的流速變化，估算出它的抽吸速度比之前快了大約三成。“它還在持續吸收地底的殘餘能量，而且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
秦雪已經在廣場邊緣選好了站位。她站在廟門右側約五步遠的地方，那裡的地面相對完整，周圍沒有倒塌的碎石堆。“我需要大約十息的施法時間。十息之內，旱魃不能轉頭看我。它必須始終保持著正面朝向你的姿態。”
蘇小米估算了一下自己站到旱魃正面之後到它轉頭之間的時間視窗。“它看我的時候，身體朝向我會持續一段時間才會轉開。這段時間大約有十息左右。”
“那就夠了。”秦雪把銅色圓盤舉到與視線平齊的高度，開始校準盤面上七顆白色石頭的排列角度。
林默退到廣場側翼的位置，站在一根尚未完全倒塌的石柱旁邊。地面那道從裂縫延伸出來的青色光紋經過他腳下的時候分出了一條細小的分支，沿著他的靴底邊緣繞了半圈，然後繼續向前延伸。他低頭看著那道分支的走向，確認騰蛇鱗的靈力和羅盤之間還存在持續的共鳴。
江晚秋把銅鼎從臺階底部搬到了廣場邊緣一處較乾燥的位置。他的動作不急，但每一步落位都經過測量。銅鼎就位之後，他又後退兩步，確認了距離和地面的穩定程度。
蘇小米走到廣場中軸線上，和旱魃之間沒有阻隔。她能感覺到那些向旱魃匯聚的氣流正在經過她腳邊時被麻繩攔截了一部分，形成了一條流速減慢的通道。她站在原地，面朝旱魃的方向，保持著垂直的站姿。
“它不會等你準備好再動。”林默說。
蘇小米沒有移開視線。“我知道。”
旱魃動了一下。它的身體向左側偏轉了幾寸，像在調整重心。那些暗紅色的裂紋在它偏轉的過程中亮了一瞬，然後恢復了原來的亮度，像在適應新的姿態。它的腳沒有離開地面，但它的視線在短暫地掃過廣場四周之後，重新落回了蘇小米的位置。
“它還在積蓄力量。速度在加快。很快了。”林默說，“按照目前的積蓄速度，半盞茶到一盞茶之間。”
秦雪的手指在圓盤邊緣停住了。她彎下腰，把盤面放低了一些，讓盤面的顏色和地面的灰度更接近，減少反光。同時往前走了兩步，藉著地形找到了一個合適的施法角度，讓自己在鎖定完成前不會暴露在旱魃的視野範圍內。
江晚秋從腰間解下一根細繩，把銅鼎的提手和自己腰帶扣在一起，這樣即使原地動作幅度過大，也不會讓銅鼎意外移位。他拉了一下繩結，確認它足夠牢固。
旱魃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向上抬升了大約一臂的距離。暗紅色的光柱重新從它腳底湧出，比之前更粗，顏色更深。那些裂紋重新變亮，亮度在短時間內迅速爬升到高峰，暗紅色的光從裂縫深處透出來，像燒透的鐵絲。
它的頭緩緩轉向蘇小米的方向。裂紋間的間隙微微擴大了一點，像在適應新的身體狀態，所有裂紋的走向都朝向她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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