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痕底端殘餘的氣運被引動了。最深那道缺痕開始自行收縮，每次收縮都擠出一縷金色氣流。氣流匯聚到江晚秋右指尖，指尖上的光漬從芝麻大小膨脹成花生大小。三縷之後，光漬厚度夠了。
她的右手無名指和小指猛地往下一扣。兩指的指腹同時按在鼎底龍骨正中央的凹槽裡。花生大小的金色光團順著指腹滲入凹槽。
整座神鼎熔化了。
熔成了光。萬丈金光從鼎腹爆開的瞬間，林默的右眼被迫閉上了三息。光太亮。亮到透過閉著的眼皮還能看見一片血紅色的灼影。三息之後他重新睜開時，那座巴掌大的銅鼎已經不見了。視野裡只剩下鼎口光環擴張的軌跡——光弧從鼎身位置向外輻射，覆蓋平臺、覆蓋巖壁、覆蓋穹頂，覆蓋整座火山口的圓形邊緣。
金光凝成的鼎影浮在火山口上方。高七丈，寬五丈，鼎腹商道銘文放大成了一道環繞整圈山口的環形光帶。光帶裡的文字一個接一個亮起，像某種古老的計數儀式在執行。
鼎口落下去了。
沒有聲音。巨大的鼎影像一口鐘一樣扣在了火山口的豁口上。邊緣精準貼合，沒有縫隙。岩漿柱撞在鼎底龍骨壁上炸開的轟鳴全被封在了裡面，傳出來的時候只剩沉悶的、被壓扁了的擂擊聲。擂擊頻率從三息一次降到了五息一次。能量在衰退。
整座火山口被封死了。地脈自爆的連鎖反應被切斷了向外擴張的通道。那些灰黑色的魔氣和暗紅色的火煞在鼎影內部翻騰撞擊，撞了四次，第五次就弱下去了。像一隻被困在罐子裡的猛獸，衝撞的力道每一輪都比上一輪小半成。
秦雪的右眼重新睜開。眼裡的銀光散了大半，但她嘴角在動。她把蘇小米的頭抬起來了一點，讓蘇小米的右眼對準鼎影底部那條環形光帶。
……文字順序對了。蘇小米的聲線從喉嚨深處擠出來。胸腔裡的幼蟲同時安靜了。陣眼沒破。
江晚秋躺在一地碎石上。右臂從肘窩到指尖全部變成了暗褐色，皮膚幹縮，像被烘烤過的樹皮。三道缺痕中兩道已經閉合成縫，最深處那道還開著——開著的溝底是空的。沒有金色殘留，沒有血絲，只有一層乾枯的白膜覆蓋在底部。
林默把麒麟角從右手裡換到了左掌邊緣。白骨質角觸到他石化掌心的瞬間，那股灼熱又湧進來了。他低頭看著自己懷裡那面殘破的羅盤——甲子位的銀光還亮著，比之前又弱了一分。但沒滅。
穹頂上的鼎影發出持續的低鳴。那種聲音像風吹過一口巨大的銅鐘內部產生的共振。低而穩。壓在整座山口的能量在它底下一層一層地沉降。火煞被壓縮成液態滴回岩漿層，魔氣被中和成白煙從鼎口邊緣的透氣孔排出。排出的白煙稀薄，遇風即散。
林默的右肩撐著江晚秋的上半身，把她從碎石上扶起來靠在自己右膝旁。她的頭歪向右側，右耳貼著他的右膝外側。呼吸很淺，但規律。大道根基的三成氣運喂進去了，最後一成從缺痕裡抽的也已經灌入龍骨。鼎撐住了。
但鼎影底部那層環形光帶在亮到最盛之後，開始回縮。光帶的寬度從丈餘縮回三尺。銘文的亮度也在降。降的時候鼎腹龍骨部位傳出了一聲極細微的碎裂響——咔。
林默的右耳捕捉到了那個聲音。
他抬頭。鼎影底部龍骨的位置，三條橫向裂縫正在從鼎腰裂紋末端向兩側生長。裂縫細如髮絲，但在光帶映照下清晰可見。生長速度不快，但沒停。
江晚秋的右手指尖在他膝蓋外側動了一下。沒有抬起，只是蜷了蜷。那根無名指的指甲蓋已經全黑了，甲床下方的血管呈暗紫色。
……鼎的龍骨在裂。
她說。聲音幾乎沒有重量。但這句話落進林默耳中的時候，他的左眼縫隙裡暗金色的光芒猛地外湧了一次。
湧出來的光芒沒有朝向鼎影。它偏向了側面——蘇小米的左肩方向。那道暗金光照在蘇小米左臂垂落的姿態上，照出了她小臂外側一個新出現的紋路。
那紋路是黑色的。和之前羅盤天池區黑影表面半枚篆字的筆畫一模一樣。
林默的右眼看見了。他低頭看了一眼羅盤。天池區東北角的黑影蜷縮在角落裡，沒有動。但黑影的體積比上一次他檢視時縮小了。
少掉的那部分，出現在蘇小米的皮膚上。
===本章結束===
【下章預告】
神器受損！神鼎裂紋擴散，損傷過半！江晚秋的鼎還能撐多久？而蘇小米小臂上那道黑色紋路——當林默的暗金光再一次照上去的時候，紋路的末端，伸出了一條新的筆畫。那筆畫在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