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光照在絲線上的紋路拼出了半句話。林默的右眼捕捉到了那些刻痕的組合方式——脈心所在……後面斷掉了。絲線折進了巖縫深處,那一截紋路被碎石蓋住。
他把這半句含在喉嚨裡沒吐出來。
麒麟的光幕又薄了一層。赤色從外緣向內褪,像一塊被火烤過的冰在融化。光帶裡那頭異獸的輪廓已經模糊得只剩下一個金色的剪影,豎瞳的光點在暗下去。壓制力在流失。
黑袍人的靴跟離開了絲線。那根琥珀色的細絲從壓痕中彈起來,繃直成一道微不可見的斜線。斜線穿過碎石堆,沒入通道口暗紅色光芒的中心。另一端繃得很緊。
域場還剩兩刻。黑袍人開口。那四顆隨從掌心裡的引信同時跳動了一下,節奏從五息一次變成了四息一次。兩刻之內我拿不到角,就換一種方式。
他說換一種方式的時候,右手在皮囊側面按了一道。皮囊裡發出悶響——油脂層下面有什麼東西碎裂了。通道口的暗紅色光芒猛地暴漲了一倍,熱浪從窄道里噴湧而出。
地脈火煞湧出來了。
第一波衝擊從通道口炸開,暗紅色的高溫氣流裹著碎石撲面而來。林默用右臂擋了一下,前臂的燒傷創口被熱浪重新激出了血珠。石化的左半身沒辦法偏轉,火煞正面撞在他左肩石殼上,石殼表面發出一陣細密的炸裂聲——又多了三道新縫。
蘇小米蹲得最低。火煞從她頭頂掃過去,她額前的碎髮全卷焦了。胸腔裡的母蠱幼蟲被高溫激得躁動起來,瘋狂啃咬她心包膜表面的蟲卵囊。她整個左胸猛地一抽,弓著背咳了一口血。血裡混著暗綠色的蟲卵碎片。
——退!
林默喊了。右手拽住秦雪的肩膀往後甩,石化的左腿在地面上劃出一道白痕。江晚秋已經先動了,她往左側橫跨三步,玄女神鼎護在身前。鼎口對準通道方向,殘餘的收納能力把一半火煞吸進了裂縫裡。代價是鼎腰那道裂紋又延長了兩指。
九黎的隨從跟著火煞衝出來了。
四個黑袍身影從通道口散開,每人掌心裡一顆引信跳動著暗紅的光。他們沒有直接進攻,先繞行。左翼兩個切斷了平臺通往東側巖壁的路徑,右翼兩個卡住了北側的石階。圍合。不留缺口。
黑袍人最後一個從通道里走出來。他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樣東西——一根黑色的骨杖,杖頭雕刻著扭曲的獸面紋。杖底觸地的瞬間,地面裂開一圈蛛網狀的紋路。紋路里滲出來的不是岩漿,是灰黑色的霧。
魔氣。
魔氣和火煞在空中交融,形成了一層粘稠的灰紅色氣幕。氣幕籠罩範圍快速擴張,把整個平臺罩進去。呼吸變得困難了。林默右肺吸入的氣體裡有三分之二是那種粘稠的混合物,灼熱裡裹著一股腐朽的甜腥味。
靈力空耗的滋味我知道。黑袍人把骨杖頓了一下,杖頭的獸面紋亮起兩團赤光。你們現在的狀態能接幾刀?
秦雪先動了。右眼裡的銀光不再是溢位,而是凝聚成了一道細線。那道線從她瞳孔中射出,精準地釘在左翼一個隨從的掌心上——引信。銀線觸及引信的瞬間,那顆引信表面的紅光暗了半度。隨從的手腕猛地一沉,像被什麼重物壓住了。
代價是秦雪的右眼眼角裂開了一道血口。星光從血口裡滲出來,流進她鬢髮裡,凝成細碎的銀白色結晶。她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右眼瞳孔邊緣多了幾條細密的血絲。
蘇小米從蠱囊裡掏出了最後三隻蠱。一隻墨綠色甲殼,翅翼殘了一半;一隻通體透明,體內封著一滴暗色液體;第三隻已經不動了。她把前兩隻按進了自己左臂的皮膚裡。墨綠色的那隻鑽進去的瞬間,她的左臂猛地抬了起來——肩關節咔嚓一聲復位。脫位的關節被蠱蟲分泌的黏液強行粘合了。
但她的右膝彎了下去。左瞳孔灰綠擴散到了整個虹膜。
三刀。蘇小米撐著膝蓋站起來,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拽出來的。我還能擋三刀。
黑袍人的骨杖抬起了半尺。杖頭兩團赤光合成了一束,朝蘇小米的面門轟去。光束比手臂還粗,灰紅色的魔氣裹著高溫的灼流。這一擊沒有留餘地。
江晚秋的鼎迎上去了。
玄女神鼎斜插進光束路徑,鼎腹正面承接了全部衝擊。銅壁發出一聲刺耳的碎裂響。鼎腰那道裂紋直接延伸到了鼎底,鼎耳根部那道也擴大了——兩耳之間的連線區出現了第三條裂痕。江晚秋的雙臂被反震力彈開,虎口上的水泡全部炸裂。血水順著腕骨往下淌,染紅了整截袖管。
但光被擋下來了。光束打在鼎壁上折射向穹頂,轟出一個焦黑的凹陷。碎片從凹陷邊緣簌簌落下。
林默在這半息裡動了。右腿發力蹬地,左腿被石化拖拽著在地上劃出弧線,他整個人橫移了半步。麒麟角的尖端正對黑袍人骨杖的杖身。白骨質角觸到黑色骨面的瞬間,一陣灼熱從角尖湧出。骨杖表面獸面紋的光芒被壓暗了兩成。








